“航空大街的一家酒吧。”
“能描述一下那个地方吗?”
“很暗,门前有灯一闪一闪的。”
“他心甘情愿地给了你一份拷贝?什么都不要?”
洛娜盯着地板说:“我陪了他和他的几个朋友。”
“那你能仔细形容一下他的相貌吗?”
“他很胖,那玩意儿超级小!他很难看,他的几个朋友都一样!”
米勒德对西尔斯指指房门,哈里蹑手蹑脚地走出去。罗斯说:“我们会尽量不让这些事见报,也会销毁电影胶片。女看管带你上楼去你的房间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假如我们带你去蒂华纳,你认为你能不能找到拍电影的那幢房子?”
洛娜摇着头说:“不能。我不想再去那个恶心的地方了。我想回家。”
“好让你父亲揍你?”
“不,好让我再次离家出走。”
西尔斯带着女看管回来,她带着强硬但柔弱、可怜而暴躁的琳达洛娜离开。哈里·罗斯和我对视,我感到那女孩可悲得令人窒息。警衔最高的人最终开口:“有何见解?”
哈里首先开口:“墨西哥人和蒂华纳窝点,两件事她没全说实话。墨西哥人很可能打过她,她害怕遭受报复。除此之外,我买账。”
罗斯笑着问我:“机灵鬼,你呢?”
“墨西哥人那方面她有所隐瞒。我认为她经常和那家伙在一起,现在又想保护他,免得他因为黄片坐牢。我敢打赌,那家伙是白人,说他是墨西哥人只是为了配合蒂华纳这个地点,不过蒂华纳这部分我买账,因为那地方就是个化粪池,我当巡警那会儿抓过不少黄片贩子,他们的货都来自蒂华纳。”
米勒德像李·布兰查德那样挤挤眼睛:“板牙,你这个机灵鬼今天格外机灵。哈里,你去找这儿的沃特斯警督,叫他单独关押这姑娘七十二小时。给她单独一个房间,然后借调威尔夏文书组的梅格·考尔菲尔德过来假扮狱友。让梅格好好套她的话,每二十四小时报告一次。
“安排好以后,打电话给档案科和风化组,调阅有色情影片前科的白人和墨西哥人男性的档案,然后打电话给沃格尔和凯尼格,派他们去加德纳查酒吧,寻找给洛娜拍电影的男人。也给警探局打个电话,告诉杰克警监,我们有部大丽花的小电影要看。然后给《时报》打电话,赶在被埃利斯·洛韦压住之前,把黄片的线索给他们。洛娜的名字用无名氏代替,请他们呼吁读者提供色情电影的线索。最后,整理行装,因为咱们今天半夜要去迭戈和蒂华纳。”
我说:“罗斯,你知道这么做机会并不大。”
“那也比不上你和布兰查德互殴,结果却成了搭档。来吧,机灵鬼。咱们去市政厅参加黄片之夜。”
集合室里已经搭好了放映机和银幕;全明星阵容在等待观看全明星阵容的色情电影。李、埃利斯·洛韦、杰克·蒂尔尼、萨德·格林和C。B。豪洛尔局长大人坐在银幕前;米勒德把胶片盒递给负责操纵放映机的文员,嘴里嘟囔着:“没准备爆米花?”
局长走过来,以主人姿态和我握手。“长官,荣幸之至。”我说。
“彼此彼此,冰先生,我夫人托我献上迟到的谢意,因为你和火先生帮大家涨了薪水。”他指指李旁边的座位,“灯光!摄像!开拍!”
我在搭档旁边坐下。李面容憔悴,不过总算没嗑药掉命。他大腿上摊着一份《每日新闻》,我看见标题是《大道-国民银行劫案主谋明日出狱,八年铁窗生涯后重回洛杉矶》。李打量我狼狈的模样,问我:“搞了?”
我正要回答,灯光刚好熄灭。模糊的图像落在银幕上,香烟雾气冉冉飘进画面。
我想闭上眼睛,但就是做不到。豪洛尔局长在我旁边冷静地问:“罗斯,你怎么看?觉得这东西和杀人案有关系吗?”
米勒德答话时嗓音嘶哑:“很难说,局长。电影是11月拍摄的,按照马蒂科娃姑娘的描述,墨西哥人不像是凶手,但还是要查清楚才行。也许老墨放电影给什么人看,结果那人盯上了贝蒂。我的意思是——”
李一脚踢翻椅子,喊道:“谁他妈在乎是不是他杀的!我曾把罪行还不如他的童子军送去坐电椅!你们不肯采取行动吗?那好,我去!”
所有人坐在原处,震惊得没法动弹。李站在银幕前,炽热的白光照得他使劲眨眼。他猛地转身,一把扯掉正在放映的**画面,银幕和三脚架砰然倒地。李拔腿就跑。我听见背后传来放映机被碰倒的声音,米勒德喝道:“布雷切特,去追他!”
我起身,绊了一跤,爬起来,冲出集合室,看见李踏进走廊尽头的电梯。电梯门关闭,电梯开始下降,我奔向楼梯,冲下六层楼,跑进停车场时,刚好看见李开车沿百老汇大道向北离开,轮胎叽叽嘎嘎地刮擦地面。停车场靠近分局的这一面停着一排无标记警车。我跑过去,拉开最近一辆的车门,伸手去摸驾驶员座位底下。钥匙就在那里。我发动引擎,踩下油门,呼啸而去。
我很快就追近了他,李那辆福特车拐上日落大街,在中央车道上朝西走,这时我咬住了他。我对他短促地鸣笛三声,他用喇叭按出洛城警局的联络暗码回答我,意思是“警察追捕中”。车辆纷纷为他让路,我能做的只有猛按喇叭和紧随不舍。
我们发疯似的开出市区,穿过好莱坞,经卡温格山口来到山谷。转上文图拉大街,接近酒吧所在的街区,我一时间心惊胆战。李在街区中间急刹车,一波恐慌掐住我的喉咙,我心想:他不可能知道我的大胆姑娘,绝对不可能,肯定是电影触发了他的灵感。李下车,推开“拉文避难所”的店门。更强烈的恐慌袭来,我猛踩刹车,巡逻车甩尾冲上人行道。我想到马德琳和隐匿证据的后果,连忙跟着搭档冲进酒吧。
李面对挤满男人婆和软妹子的卡座大声咒骂。我扫视店堂,寻找马德琳和前两天我问过话的女酒保。我没看见她们,决定动手制服我最好的朋友。
“该死的下贱胚,有没有找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墨西哥佬买过你们这种黄片?你们——”
我一个全尼尔逊[27]从背后擒抱住他,把他转向店门。他绷紧双臂,拱起脊背,但这个姿势允许我用他的体重对付他。我们跌跌撞撞地来到外面,缠手缠脚地一起倒在人行道上。我使出全身力气制住他,听见警笛声逐渐接近,这时我忽然意识到李没有反抗,他只是躺在那儿,一遍又一遍地嘟囔“搭档啊”。
警笛声越来越响,最后停下,我听见车门砰然关闭。我把自己从纠缠中解开,搀扶李起身,他浑身无力,像个破布娃娃。一抬头,埃利斯·洛韦就站在面前。
洛韦眼中杀气腾腾。我突然想到,李的爆发源自他怪异的禁欲生活和一个星期的死亡与禁药,最后一根稻草是色情电影。我很冷静,抬起胳膊搂住搭档的肩膀:“洛韦先生,都怪那部该死的电影。李认为这儿的女人能给我们墨西哥佬的线索。”
洛韦咬牙切齿道:“布雷切特,闭嘴。”然后把他裹着天鹅绒的怒火掷向李:“布兰查德,是我把你弄进令状组的。你是我的人,却害得我在警局里最有权势的两个人面前出丑。这不是什么女性杀人案,那两个姑娘被下了药,心底里也痛恨这么做。我替你对豪洛尔和格林打了掩护,但不清楚这事日后对你会不会有影响。假如你不是火先生,大块头李·布兰查德,恐怕已经被停职了。你对肖特案件有了个人情绪,我无法容忍这种不专业的态度。你从明早调回令状组,8点整找我报到,带上写给豪洛尔局长和格林警长的正式道歉信。为了你的养老金,我建议你放低姿态。”
身体软绵绵的李说:“我想去蒂华纳找拍黄片的男人。”
洛韦摇摇头:“就目前的情形而言,我必须说你的要求很荒唐。沃格尔和凯尼格去蒂华纳,你回令状组,至于你,布雷切特,继续办肖特的案子。再见了,二位警官。”
洛韦气冲冲地走向他的黑白警车,巡警司机掉头驶入车流。李说:“我必须找凯伊谈谈。”我点点头,治安官的巡逻车慢慢开过,乘客座上的警察朝酒吧门口的女人送上飞吻。李走向他的车,嘴里喃喃道:“劳丽。唉,亲爱的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