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FW中心就在堂皇电影院的马路对面,还是一幢被煤烟污染了的红砖建筑。走过去的路上,我一直觉得汤米又会让我大失所望,找他谈话只是为了软化贝蒂在我心中的形象,让我更容易与心中的她和平共处。
我走侧面的楼梯上楼,经过一个标着“汤米·吉尔福耶”的信箱。我按响门铃,听见屋里有音乐声,我往一扇窗户里看,只见到漆黑一片。房间里响起一个柔和的男声:“什么事?请问是哪一位?”
“吉尔福耶先生,我是洛杉矶警察。想和你谈谈伊丽莎白·肖特。”
窗户亮起灯光,音乐戛然而停。门打开了,一个戴墨镜的高胖男人请我进屋。他身上的运动衫和宽松长裤干干净净,但房间里却乱如猪圈,到处都是灰尘和煤烟,一群虫子陡然见到不熟悉的亮光,四散奔逃。
汤米·吉尔福耶说:“我的盲文老师给我念过洛杉矶的报纸。他们为什么要把贝丝形容得那么坏?”
我尝试用外交辞令作答:“因为他们不像你这么了解她。”
汤米笑着坐进一把破破烂烂的椅子:“这套公寓真的那么没法入眼吗?”
沙发上乱七八糟地摆满了唱片,我推开几张坐下:“是需要稍微收拾两下了。”
“我有时候比较懒散。贝丝的案子重启了吗,是不是有什么优先级的问题?”
“没有,我完全孤军奋战。你怎么知道警察的这套术语?”
“我有个警察朋友。”
我拍掉袖口的一只胖大虫子:“汤米,给我说说你和贝丝的事情。告诉我一些报纸上没有登的事情。能帮助破案的事情。”
“案子对你来说有个人意义?私仇?”
“岂止如此。”
“我的朋友说过,警察一旦把私人感情带进工作,就会惹上麻烦。”
我踩死一只企图爬上我的鞋子探险的蟑螂:“我只是想抓住那个浑账东西。”
“你不需要大声说话。我只是瞎,又没聋,另外,我还没瞎得看不见贝丝的那些小小缺点。”
“这话怎么说?”
汤米摸索着去拿椅子旁边的手杖:“唉,我不想详细说,不过贝丝的男女关系确实很乱,和报纸上暗示的差不多。我知道原因,但我没说,因为我不想玷污大家对她的记忆,而且我知道这也没法帮助警察抓住凶手。”
他左右为难,一方面想道出真相,另一方面又想守住秘密。我说:“让我决定好了。我这个侦探挺有经验。”
“才这个年纪?从声音我听得出你很年轻。我的朋友说过,想当侦探你至少要在警队服役十年。”
“该死,别跟我兜圈子了。我来这儿全是自己的主意,不是来听你——”
我见到他面露惧色,一只手去摸电话,于是停了下来:“听我说,我很抱歉。今天我跑得很累,从家里到这儿的距离可不短。”
汤米忽然笑了,我吃了一惊。“我也很抱歉。我这么吞吞吐吐,只是想留你多陪我一会儿,非常失礼。我来给你说说贝丝吧,还有她的小小缺点,等等。
“你大概已经知道了她满脑子明星梦,这倒是一点不假。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她缺乏天赋,这也一点不假。贝丝为我读过剧本,一个人表演所有的角色,做作得可怕,实在太差劲了。我能理解别人说的话,所以请相信我,我就是知道。
“贝丝更擅长写作。那时候我经常坐在堂皇电影院里,贝丝为我描述画面,帮我对上听见的台词。她的描述非常精彩,我鼓励她去写剧本,但她和想逃离麦德福德的其他傻姑娘没有区别,一门心思只想当演员。”
换了是我,大开杀戒也要逃离这个地方。“汤米,你说你知道贝丝在男女关系上随便的原因。”
汤米叹道:“贝丝年轻的时候,两个恶棍在波士顿某处袭击了她。有一个真的强奸了她,有一个正要动手,正巧一个水兵和一个陆战队经过,赶跑了他们。
“贝丝以为那家伙会让她怀孕,于是去找医生作检查。医生说她有良性卵巢囊肿,永远没法生小孩。贝丝一下子发了疯,因为她从小就想生一大群孩子。她去找救了她的水兵和陆战队,求他们让她生个孩子。陆战队直言拒绝,但那个水兵……他利用了贝丝,直到调派海外为止。”
我立刻想到了法国佬乔·杜朗其——他说起过大丽花着魔似的想怀孕,还找了个所谓的“医生朋友”假装替她诊治,这才搞定了她。杜朗其讲述的这部分情节显然并不像罗斯·米勒德和我当初所认定的那样,是彻头彻尾的胡言乱语——现在看来,这是一条靠得住的线索,和贝蒂失踪的那几天有着莫大关系;“医生朋友”即便不是重要凶嫌,至少也是重要证人。我说:“汤米,你知道水兵和陆战队队员的名字吗,那个医生呢?”
汤米摇摇头:“不知道。但从此以后,贝丝就变得对军人来者不拒。她认为军人是她的救星,他们能让她生孩子,要是她当不上了不起的演员,她生下来的小姑娘肯定可以。真是可悲,但就我所听见的而言,贝丝只在一个地方称得上是个了不起的演员,那就是在**。”
我站起来:“你和贝丝后来怎么样了?”
“断了联系。她离开了麦德福德。”
“你给了我一条非常好的线索,汤米,谢谢。”
听见我这么说,他用手杖敲敲地板:“那就去抓住凶手吧,但别让贝丝再受伤害了。”
“我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