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没有说话,也没有训斥百姓。只是猛地勒紧马缰,整个人往马鞍前一俯,直接从马背翻身而下。
“砰!”一声闷响,岳飞双膝着地。
但他不是朝着百姓跪。而是转过身,面向南方,那是临安的方向,是陛下所在的方向。
“岳某,受国恩,奉国命,敢不为陛下效死?”
岳飞的声音并不高,没有张熹那种刻意拉长的官腔,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愕的百姓,眼神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坚定。
“今日能回汴京,非岳某一人之功。是陛下信重,赐下金牌令我北进。是朝中诸公筹划粮草,是三军将士用命拼杀。”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手,从身旁旗官手里接过一面带着宋字的小旗,高高举过头顶。
“诸位乡亲,若要跪,跪咱大宋的宗庙,跪陛下天恩!跪这面护着你们的大宋旗帜!”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情真意切。
百姓们愣住了。那个之前带头喊岳王的汉子,脸色涨得通红,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慢慢把额头从地上抬起来,看了看那面宋字旗,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岳飞,再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岳元帅忠臣!”
“岳元帅忠于陛下!”
“大宋万岁!”
那个嘴碎的汉子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那……那咱能不能一块儿跪?”
周围人听了,想笑又不敢笑,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终于在这句憨话里散掉了一点。
岳飞依旧跪着,直到人群的呼喊声彻底转向了大宋,转向了忠臣,他才缓缓站起身。
广场那边,张熹和陈康伯已经从高台上下来,带着一众官员匆匆赶到了御街。
张熹远远地看着那一地跪伏的人,看着岳飞那个惊天一跪的背影,心底忍不住冒出那四个在史书上沾满鲜血的字,功高震主。
但他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把这四个字咽进肚子里。
岳飞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来。
看见两人后,没有丝毫倨傲,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再抱拳深深一揖,“汴京城中事务繁杂,多劳二位钦差费心。岳某回城,只为整饬兵马,补给粮草,稍作休整便要再赴前线。城中安民之事,全仗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