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绷直了!在那晃什么晃?”牛皋一马鞭轻轻敲在李忠的肩甲上,力道不大,却把李忠吓了一激灵。
“将……将军!”李忠慌忙行礼,脸涨得通红。
牛皋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伸手矫正了一下他握枪的姿势,粗鲁道:“枪杆子要,别像抱着个娘们儿似的。你妹妹把你托付给咱们,要是连个门都守不好,回头老子把你踢回襄阳去!”
李忠眼眶一热,大声吼道:“小的绝不给将军丢脸!”
牛皋咧嘴笑了笑,骂了一句傻小子,转身上马。
城外校场,又是另一番景象。
岳云和张宪赤裸着上身,在雪地里带着新兵操练。
几千条汉子在泥泞和残雪中列阵,口中呼出的白气汇聚成云。虽然步法还显生疏,但那股子狠劲儿已经出来了。
帅帐之内的气氛,比外面凝重几分。
岳飞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兵书,而是一本本厚重的账册。这是后勤官吏刚刚送来的,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
“大帅,这几日的消耗都在这了。”后勤官声音低沉,“冬衣两万套,已是极限。战马冻死冻伤一百三十匹。箭矢存量不足三成……最要命的是粮草。”
岳飞的手指轻轻划过账本。洛阳、汴京两地的城防修补是个无底洞,还有数万灾民的安置,每日施粥施药,全都是只出不进。
此前他一直以为,阻碍北伐的是金人的铁骑,是朝中的奸臣。但此刻,看着这些赤裸裸的数字,岳飞第一次清晰地感到了一阵无力,不是打不赢,是整个大宋快供不起这场战争了。
再往北打一步,每一步都是在跟国库硬杠。
“官家……”岳飞喃喃自语。他不是在怀疑官家的决心,而是在担心,那位年轻的皇帝,为了支持他在前线的挥霍,到底已经拼到了什么程度?
黄昏时分,快马冲破了洛阳的宁静,来自临安的使者带来了两份截然不同的公文。
第一份是正式的圣旨。黄绢铺开,满篇锦绣文章。嘉奖收复洛阳之盖世奇功,晋升诸将官阶,赏赐金银布帛,并特批了一笔抚恤银给阵亡将士家属。
字里行间,尽是皇恩浩荡,足以让全军将士热血沸腾。
待众将散去,岳飞留下了那第二封信。
这不是圣旨,是一封私信。信封上没有火漆龙印,只写着岳鹏举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