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被绑在刑架上,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但嘴还硬着,只说是贩私油的。
张宪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只从车轴夹层里搜出来的蜡丸。
他也不急着动刑,只是把那蜡丸在炭盆边烤了烤,捏碎,取出里面一张极薄的绢布。
“贩私油的,还要用女真文写账本?”张宪把绢布展开,语气平淡,“字写得还是这么丑。”
那汉子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张宪。
张宪扫了一眼绢布上的内容,原本平静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随即站起身,将绢布收入怀中。
“不用审了,拖出去砍了,脑袋挂北门。”
张宪走出地牢,外面的冷风一吹,他眼中的杀气才稍稍敛去。他翻身上马,直奔帅府。
岳飞的大帐内,暖炉烧得正旺。
除了岳飞,王贵、牛皋、李若虚都在。几人围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气氛凝重。
张宪大步走进来,将那张绢布拍在桌上。
“元帅,抓到了。金人的硬脚。”张宪指着地图上黄河对岸的一个点,“完颜宗翰没闲着。他在孟州以北的白马坡扎了大营,正在囤积粮草。”
岳飞接过绢布看了看,眼神如刀:“多少?”
“绢上写的是前军三月之用。”张宪沉声道,“宗翰这是在憋着劲。等开春河冰一化,或者趁着最后一场倒春寒黄河结实的时候,他要反扑洛阳。”
大帐里一片死寂。
王贵眉头紧锁,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如今我们才刚在洛阳站稳脚跟,新兵没练成,城防也还在修。
若是宗翰倾力反扑……元帅,官家的密旨里说,要我们休养生息一年。
这时候若是主动挑起大战,恐怕朝廷那边……”
“老王,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牛皋把头盔往桌上一顿,“人家刀都磨好了架在咱们脖子上,咱还得因为那个什么一年之期伸着脖子等砍?要我说,趁他病要他命!”
“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王贵瞪了牛皋一眼,
“洛阳现在是根基,一旦有失,之前的血都白流了。
我的意思是,既然知道了他在囤粮,我们就在黄河南岸加固防线,深沟高垒,等他来攻。
他渡河作战,粮道拉长,我们胜算更大。”
“守不住。”张宪突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他。
张宪手指划过黄河防线:“黄河太长,如今又是枯水期,多处可渡。
宗翰既然敢囤粮,就是看准了我们兵力不足,只能守点,不能守面。
一旦让他渡河成功,洛阳周边刚分下去的田、刚安顿的百姓,瞬间就会被铁骑踩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