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刚化,黄河边的土路烂得像一锅煮糊的粥。
一脚踩下去,稀泥能没过脚踝,出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还得带起二斤重的泥块。
刘二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村里种地,走山路是把好手,可跟着队伍这烂泥地里走了二十里后,他觉得自己随时会断气。
队伍拉得很长,稀稀拉拉的,也没个整齐的队形。
“别硬拔。”
身旁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刘二扭头,看见什长正不紧不慢地走在他侧后方。
这位什长身上背的东西比刘二还多,腰间挂着两壶箭,背上还捆着行军锅,可走起路来身子几乎不怎么晃动。
“脚落地的时候,脚掌平铺,受力才稳。”什长的声音不大,混在沉重的脚步声里,“拔腿的时候,先用脚后跟发力,脚尖顺势往后蹭一下。你那是直上直下地硬拔,那是跟烂泥较劲,再走五里路你的大腿筋就得抽。”
刘二试着照做,脚尖往后一蹭,果然,那股吸住脚底板的黏劲儿卸去了不少。
“谢……谢教头。”刘二喘着粗气。
什长没理他,只是快走了两步,追上前头一个正要往路边草丛里钻的新兵,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干什么去?”
那新兵捂着屁股,一脸苦相:“教头,憋不住了,去撒个尿。”
“就在这儿撒。”什长指了指路中间。
“啊?”新兵愣住了,周围还有人呢。
“离队就是个死。”什长面无表情,“这种烂泥地,草丛里哪怕只有个土坑,你陷进去崴了脚,没人会背你。掉队了,遇到金人的游骑,你就是个活靶子。解裤子,就在路边尿,边走边尿也行。”
那新兵脸涨得通红,硬是不敢多嘴,哆哆嗦嗦地转过身去。
队伍继续闷头前行。
天色渐暗,湿冷的雾气从地里泛上来。
刘二觉得脚后跟火辣辣的疼,那是水泡磨破了,混着汗水和泥沙,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他忍不住龇牙咧嘴,步子也开始一瘸一拐。
前面带队的牛皋突然举起了手。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