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像是一条死蛇在泥地里。新兵们也不管地上多湿多脏,直接一屁股坐下,恨不得立刻睡过去。
刘二刚要坐下,就被什长一把拎住领子提了起来。
“别坐。”什长把他拖到路边的一块硬石头旁,“把鞋脱了。”
刘二疼得直吸冷气,颤颤巍巍地脱下满是泥浆的草鞋和布袜。
脚后跟上,一个铜钱大的血泡已经磨破了一半,皮肉翻卷着,看着渗人。
什长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根黑黑的、硬硬的东西,那是一根马尾鬃毛。
“忍着。”
还没等刘二反应过来,什长捏着马尾毛,像穿针一样,直接穿透了那个还没破的半个水泡。
“嘶——!”刘二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差点掉下来。
什长没把马尾毛抽出来,而是打了个结,留在了水泡里。
“水泡不能全撕了,皮没了,肉磨肉,明天你就得爬着走。”什长拍了拍手上的泥,“留着这根毛,里面的脓水能顺着流出来,皮还能护着肉。过两天结了茧子就好了。”
刘二看着脚上那根马尾毛,虽然还是疼,但那种胀痛感确实消退了不少。
他感激地看向什长,却发现什长已经转身走向另一个新兵去检查装备了。
这时,一阵咕咚咕咚的声音传来。
不远处,几个新兵趴在一个积水的小水坑边,正要把头埋进去喝水。这一路又累又渴,喉咙里早就冒烟了。
“找死啊!”
一声暴喝,牛皋大步流星地冲过来,手里的大脚丫子直接把一个刚要把嘴凑到水边的新兵踹翻了个跟斗。
“那水里有毒?”被踹翻的新兵吓得脸都白了。
牛皋黑着脸,指着上游不远处的烂草堆:“瞪大你的狗眼看看,那下面埋的是什么?”
众人顺着指引看去,那烂草堆下,露出半截腐烂的马腿,已经被水泡得发胀发白。
“开了春,雪化了,地里埋的死人死马都露出来了。”牛皋吐了一口唾沫,“这水看着清,喝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你就得上吐下泻。在这荒郊野外拉稀,拉得你腿软,连刀都提不起来,到时候金人来了,你是拿刀砍他,还是拿屁股喷他?”
一群新兵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刚升起的渴意瞬间没了大半。
“都听着!”牛皋环视众人,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皮水袋,晃了晃,“咱们带的水不多,谁也不知道要在外面野几天。喝水的时候,别大口灌,那是喂驴的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