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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宴图(第5页)

然而这并不能减少李煜的悲伤,他也没依照周后的遗言治丧——丧事踵事增华,有人说礼节上虽不能逾越规制,但论实际上的规模,超过元宗之丧。大殓之日,他亲手将那面烧槽琵琶,置入梓宫,为周后殉葬。殓毕致祭,他一字一泪地读了一篇亲制的诔词,自称“鳏夫”。

这篇六朝艳体的诔词,很快地传抄于仕宦之家,最为人所传诵的是,他描写周后的风姿与共处游宴的乐事:

追悼良时,心存目忆。景旭雕甍,风和绣额。燕燕交音,洋洋接色。蝶乱落花,雨晴寒食。

接辇穷欢,是宴是息。含桃荐实,畏日流空。林雕晚箨,莲舞疏红。烟轻丽服,雪莹修容。

纤眉范月,高髻凌风,辑柔尔颜,何乐靡从?

结句是用《长恨歌》中的典故:

杳杳香魂,芒芒天步,抆血抚榇,邀子何所?苟云路之可穷,冀传情于方士。呜呼哀哉!

念母及子,由于悼亡而勾起伤明之痛,李煜无可排遣,唯有宣泄于翰墨之中,又写了两首五律,兼悼爱妻与爱子。

珠碎眼前珍,花凋世外春。未销心里恨,又失掌中身。

玉笥犹残药,香奁已染尘。前哀将后感,无泪可沾巾。

艳质同芳树,浮危道略同。正悲春落实,又苦雨伤丛。

秾丽今何在,飘零事已空。沉沉无问处,千载谢东风。

这两首诗,虽由他亲笔誊正,焚化在周后灵前,但底稿却流出禁中,争相传抄。韩熙载、陈乔、徐铉、徐锴这一班为士林许为“通人”的大臣,却多不以李煜的这两首诗为然。悼周后的诔词,哀艳靡丽,文体有欠庄重,结句用《长恨歌》中“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的故事,说是“苟云路之可穷,冀传情于方士”,将周后比拟为杨贵妃,身份有屈;这两首五律,索性将周后之逝,譬如狂风暴雨,摧折花落,更欠庄重。“秾丽今何在,飘零事已空”这样的诗句,怎么样看,也不像一个丈夫悼念贤德妻室的话,更莫说是国主之于国后!

于是“手提金缕鞋”的那一重公案,又被掀了开来。由此推究,有好些看法与主张,有人说,周后去世,李煜不免内疚,因而哀悼的文字之中,有意要表现出过深的悲痛,好遮掩他的行迹;也有人说,国主春秋正盛,少不得还要立后,立后论德不论色,如果继后仍旧出在周家,应该据理力争,一致反对。

这些论调,很快地传入宫廷,让裴谷听到了,于是阿蛮和羽秋也都知道了。

这使得嘉敏的处境,越发困难。她二度入宫的原因,谁都知道,是为了探病,周后既逝,原因消失,没有再留在宫中的必要。何况风风雨雨在传说,周后是让她妹妹给气死的,嘉敏就更该远离这是非之地。眼前周后尚未下葬,固然不妨暂留一时,但周后已有谥号,称为“昭惠”,葬期亦已选定,就在明年初春,延到那时,便非走不可。这一走,能不能三度入宫,这就非常难说了。

因此,三人就在周后入殓的第二天,密商定计,以圣尊后因为昭惠后之死,忧伤过度,必得有人陪伴劝解的理由,将嘉敏由友竹轩移到前殿,朝夕侍奉圣尊后。这是未有名分之前,先尽子妇之道,等到来年春天,昭惠后既葬,圣尊后也颐养得健朗了,便可以振振有词地称许嘉敏的贤惠孝顺,用懿旨立后。

然而,这个计划,此刻看来不容易顺利实现,更可虑的是,这种反对的论调,如果不及早疏通化解,就会日嚣一日。不待昭惠后下葬,或许便有人多事直谏,针对嘉敏的形迹不谨与年齿尚幼的弱点,主张继位中宫的贤媛应该具备怎样的品德年貌,借以变相打击嘉敏;甚至公然倡议,她不宜留在禁中,应该送回扬州。

这是裴谷的看法。听他说完,羽秋和阿蛮无不忧愁满面,心中浮起这样一个疑虑:倘或如此,为之奈何?

“那,”阿蛮怀念旧主,悚然心惊,“周家可是太不幸了。”

“当然不容到此地步。”裴谷安慰着她们,“慢慢想法子化解。”

“化解要趁早,可不能‘慢慢想法子’。”羽秋看着阿蛮说,“我倒有个主意。不过周家的情形,我不熟,不知道那个主意行不行。我在想,周家去世的老相公,当年与韩尚书他们同朝为官,总应该有交情吧?”

“倒不知道他们交情如何。”阿蛮答说,“不过老相公为人宽厚,气量最大,至少不会跟韩相公有什么仇恨。”

“那就行了!”羽秋很兴奋地说,“我想我的主意可以用。”

她是这样一个主意,预备修书一封,专递扬州,请周夫人备办重礼,专差馈赠宴无虚日而经常闹穷的韩熙载。当然也有一封书信,随礼送达,信中不必多说,只说“小女在京,望念先夫在日相知之雅,多加照拂”,那就尽在不言中了。

“此计大妙!”裴谷深深点头,“韩尚书其实是好相与的人,只是想不出一条路子,可以搭得上话。如今由老夫人出面,以照拂爱女相托,名正言顺,不落痕迹,再好不过。大妹子,你就写起来,我找人专送。”

阿蛮亦赞成羽秋的做法,认为事不宜迟,应当即刻动手。这使得羽秋更为起劲,起身离座。待去写信的当儿,只听有个声音,发自门外:“不必!羽秋,你们不必这等费事!”

语声一出,群相惊愕,谁也想不到竟是嘉敏。羽秋却还不信,急步上前,将紧合的双扉,一拉而开,门外不是嘉敏又是谁?

“小娘子,你,”羽秋张口结舌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了!”容颜惨淡,但却显得很沉着的嘉敏说,“你们的话,我大致都听见了。多承你们关心,我、我很高兴。”

这“高兴”二字,似乎言不由衷,但谁也没有去追问。三人只一起肃立着,将她迎入屋内,听她还说些什么,再做道理。

“不过,你们实在不必这么费事。我有我的办法,我的办法很简单。可是,”她停了一下,歉然地说,“此刻却还不能跟你们说。”

裴谷与阿蛮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注在羽秋脸上,是问她意下如何。羽秋当然也诧异,只能报以会意的眼色,意思是说:我知道了,我会问清楚了来告诉你们。

于是裴谷首先退出。接着是阿蛮的脚步移动,却让嘉敏唤住了:“阿蛮,你等一等!”

“是。”阿蛮留了下来待命。

这话来得突兀,阿蛮无以为答,只有些惊疑,怕是嘉敏对她有何不满,变相地将她逐出宫去。因此,她又不由得去望羽秋,眼中有求援的神色。

这种神色落入嘉敏眼中,不免歉然,便即换了很柔和的声音说:“我托你回扬州办件事,只去过几天,仍旧回来。”

“噢,”阿蛮放心了,得以从容答说,“请小娘子吩咐!”

“我在想,京里有流言,扬州一定也有。众口铄金,不知道拿我说成什么样子了!”嘉敏突然激动,脸涨得通红,“我要一个见证人,能够说明真相的见证人,这个人除了你,谁也不够资格。我请你回扬州去一趟,拿你所亲眼所见的事,跟大家说一说,我到底怎么样把我姊姊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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