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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宴图(第4页)

这在小长老就不便说了,因为其中缘故,也是一大机密,但那一来就会使顾内监不悦,当然也就不会尽力去办这件事。考虑下来,觉得竟不能不说。

“若问为什么,不妨先问这张《韩熙载夜宴图》的来历。内相,”小长老微笑着说,“你总知道?”

“这、这我倒还不知道。内府名家的手迹甚多,张张问来历,哪记得这么多?”

“这张画的来历,与众不同——”

不同的是,其他名家手迹,不过是为满足元宗父子的翰墨之嗜,而这幅夜宴图,纯然是为了李煜想了解韩熙载的燕居生活——韩熙载风流放诞,帷薄不修,李煜惜才念老,众勿不问,但总想看一看他接待宾客时,尊俎灯烛之间,觥筹交错之乐。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便夜临韩家,就去了也一定看不到他想看的东西。

因此,他派一个画工去写生,这个画工名叫顾闳中,官居“待诏”,善画人物。奉命以后,假托一桩事故,登门求见,将韩府夜宴的情景,目识心记,回来连夜动笔,费了十日工夫,他才画成一幅工笔的夜宴图进呈。图中韩府家伎劝酒,并肩携手,眉开眼笑,描写得生动异常;而且屏风后面,隐约可见宾客解衣登榻的放浪形骸。李煜看了,亦只如韩熙载读到“教郎恣意怜”那首词似的,叹口气说:“不像话!”

听小长老讲完经过,顾内监依然不能了解:为何他要这幅画,须先问这幅画的来历?

“是这样的,”小长老答道,“赵家天子,也是想看一看这张画,好知道这里的君臣们,如何宴安逸乐。”

“那就是了。不过这张画又怎能送到汴梁?如果只是偷出来三两天。看一看就送回去,还不打紧,不然,没有人敢担这个干系。”

“原只要三两天,仿摹一幅,送到汴梁,原件仍旧归还。”

“可以!”顾内监答应下来,“十天之内,我拿画送来,就怕三两天不够。听说那幅夜宴图精致非凡,临摹不易,要仿得逼真,非高手莫办。”

小长老点点头,站起身来,指着壁间一幅横披问道:“你看看,这幅画如何?”

顾内监抬头一望,大为惊异,走过去不看画,先看字,题的是两首《渔歌子》: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字是所谓“金错刀”,题款又是“钟隐”,确是李煜亲笔。然而奇了。“内府之物,怎得在此?”顾内监不解地问。

“你再看画,这张《春江钓叟图》可像内廷供奉卫贤的亲笔?”

“画我认不出来。字可是烧了灰我都认得的。”顾内监问,“莫非也是摹本?”

“这样说来,仿官家的笔迹,竟可以乱真了?”

顾内监大惊:“什么!”他还是不信,“这官家的笔迹是假的?”

“不是假的!怎的在此处。”

“长老!”顾内监提醒他说,“仿冒御笔,是一行不得了的大罪。此画如果落入外人眼中,大有未便。”

“外人怎的到此?”小长老说,“这些话不必提它了。我请你看这张画,是要你放心,我自有不输画院供奉的高手,专精临摹,不但好,而且快。你只将《夜宴图》悄悄取了来,摆个三四日,仍旧拿回去,包你原封不动,不会有人知道动过手脚。”

“好!”顾内监毅然应承。

他倒是说得到,做得到。也因为黄保仪身边,专管书画的宫女为人老实,禁不住他花言巧语,一番哄骗,居然就将那幅在收藏画箱中的《韩熙载夜宴图》私下交了给他,约定借用五天归还——当然,顾内监决不会透露此画的用处,只说他有个至亲,也是那天夜宴中的宾客之一,要看顾闳中此图可画得有他。

五天交还,果然封识如旧,仿佛竟不曾打开来过。而摹本却随着小长老细奏江南近事的密书,送到了汴梁。

不过十天工夫,复信到达。是宋朝皇帝左右,一个亲信内侍出面,转达谕旨,除了嘉勉以外,嘱咐小长老打听林仁肇的家世、性情、才具、嗜好等等,详细奏报。如有林仁肇的图像,一起寄去更好。

这番小长老不必找顾内监了。他也有在枢密院埋伏下的帮手,对于林仁肇的一切,很容易打听。难的是林仁肇的图像,一时却无觅处。

“其实这也容易。”小长老的“智囊”,清凉寺的知客净明和尚献议,“林将军好下围棋,又喜与方外往来,照此看来,一定常与太无老法师在一起盘桓。那就容易下手了。”

小长老一想不错,武昌寒溪寺方丈太无老法师精于弈事,林仁肇如果喜下围棋,又喜结交方外,则无有不与太无老法师投缘的道理。当他拈子沉思时,心无旁骛,神动形寂,最是写生的好时机。何妨直截了当地派人去画影图形。

这太无老法师,在小长老来说是师叔,很可以修书存问,相机行事。但净明认为以不必惊动为妙,只悄悄派了那临摹好手去,装作游客,到处随喜,在林仁肇与太无对弈时,一旁作壁上观,悄悄记住容貌,私下写生。一次不够,二次再去,就是三番五次,亦不要紧,因为这原是不急的事。

小长老采纳了他的建议,立即照办。不过一个月的工夫,便已竣事,拿出画稿来一看,果然酷肖林仁肇的形容。

小长老喜不可言,急急催促赶工,早早细勾细勒,施朱敷彩,画好裱好,可以送到汴梁报功。但等完工,派定了送画的人,却一时不能成行,因为宋军伐蜀,已有正式诏令,调发水陆两路大军出征,两淮一带,羽书飞驰,道路戒严。林仁肇防江有责,亦丝毫不敢疏忽,关隘津梁,盘查特紧,如果搜出这幅画来,诘问究竟,会惹出一场了不得的大祸。

正在焦思无计之际,禁中飞骑到清凉寺,来召小长老进宫去念“倒头经”——周后薨逝了!

* * *

禁中白漫漫一片,瑶光殿中连树木都蒙上白布,为周后服丧,里里外外,哭声不绝。小长老——也是所有大丧中的执事人,所注意的只是两个人,一个是李煜,一个是嘉敏。

嘉敏看不见,易见的是李煜,白靴白袍,衬着他那张形神俱枯的脸,越显得苍白可怕。每天午奠,必定蹒跚地策杖亲临,哭拜在地,必得裴谷等人,苦苦相劝,方始勉强收泪,而犹自哽咽不绝,临去之时,一再回顾灵前。这样子的伉俪情深,使得所传周后病殁之前的情况,无人不信以为真了。

这个说法是,周后到死,神明不乱,她向李煜留下的遗言是:自觉窃冒华宠,已过十年,女子之荣,莫过于此;所不足者,子殇身殁,无以报德。又唤阿蛮取来元宗所赐的烧槽琵琶,以及所御的珍饰,亲手付与李煜作别。

死前的第三天,她强自撑持着,亲手做了遗书,但只写得一条“请薄葬”,便无法再往下写。却又吩咐阿蛮为她沐浴梳妆,换上布服练裙,口中含玉,不言不动,到第三天方始咽气。死得如此从容,有人说是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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