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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战江南(第6页)

“浮桥之说,臣实难信。果然如此,则兵半渡而击,等北军过浮桥的时候,臣当督饬杜贞猛攻。浮桥一断,叫北军都淹死在大江之中。”

“那样也太狠了!”李煜仿佛觉得郑彦华一说便能做到,反为北军生了恻隐之心,“你看事行事,只要打退北军,也就罢了!”

“是!”郑彦华肃然答说,“臣体会得官家的好生之德。”

于是郑彦华率领战舰,浩浩****鸣鼓而行,初意打算冲断浮桥,哪知已到池州的曹彬,早就有了部署。他在牛渚、采石一带的上下游,密布哨探,部署精兵。等听得郑彦华声闻十里的金鼓,无异自己做了警告,弓箭手迅即进入埋伏的位置。看看两队战舰将近,一支响箭凌霄而起,顿时万弩齐发,硬生生逼得郑彦华不能不下令停止前进。

这一停下来更坏,北军的乱箭变成“箭无虚发”,箭箭着船。这一支伏军却正好是待机渡江的田钦祚所指挥,此人刁钻刻薄,打仗最懂得擒贼擒王的道理,一见江南战舰竟不敢冲过伏弩,便知敌军主将是色厉内荏的角色。他当时下令,只朝敌人的中军座舰攻击,接着选取数名神射手,一声令下,矢如流星,一支接一支射向挂着“郑”字帅旗的桅杆——不射旗更不射桅杆,只射系旗的绳索。一箭快一箭,到底射断了系旗的绳子,飘落了郑彦华的大纛旗。

如今看来越停越糟,唯有移动,才能避去锋头,只是向哪个方向移,却费踌躇:心存怯意,自不做鼓棹向前的打算;回舟后退,则纵然江面辽阔,但以战舰笨重,掉头亦颇不便。想了一会儿,他觉得只有一个主意,既不推进,亦不后退,移舟向东岸停靠,便可避去北军的攻击。

这个主意还算不错,虽然出师不利,吃了败仗,损失却不大。等他将战舰移泊东岸,对岸的田钦祚亦下令停止攻击,江面复趋于平静。

可是在采石、牛渚一带东岸巡逻,防备北军用浮桥渡江的杜贞,内心却不平静了。因为原来的计划是,如李煜所指示的,“水陆互为表里”,郑彦华的战舰,逆驶而上,只待北军搭起浮桥,便即冲断。时当隆冬,北风强劲,对由北南驶的战舰来说,水逆而风顺,威力不但不会减少,反可借风势而增强,所以杜贞有恃无恐,满心以为自己的一万人,不过沿江布垒,遥遥监视而已。

谁知郑彦华的二十多条战舰,只不过北军在西岸放了一阵箭,便吓得避向东岸,停顿下来。照这样子,恐怕不见得会冲桥。果然北军搭成浮桥,渡越天堑,不知道自己部下可抵挡得住?

但转念想到郑彦华所说的“兵半渡而击”,觉得这话很有道理,顿时胆气一壮,思路也敏捷开阔了。他想,所谓“半渡而击”就是敌人过浮桥,走到一半的时候,发动攻击。当然,最好是战舰及时开到,拦腰猛攻。不妨一面知会郑彦华,一面自己在东岸加意戒备,只看敌人浮桥将成,便集中弓箭手沿江密布,对准同一目标,不怕制压不住。

打算停当,他实时遣派一名亲信的干当官,到秣陵关以西的长江东岸边,寻着郑彦华的帅船,密陈其事。郑彦华满口称许,说:“杜将军的筹划,高明之至。请他只管奋勇杀敌建功,到时候我必支援。”

得此答复,杜贞自感安慰,亦更有信心。他下令加强巡逻,同时选拔善射的精锐,亲自带领准备痛击北军。

十一月底,夜来天黑如墨,风利如刀。沿江戒备的将士,都躲在寨堡中烤火取暖,虽知这样偷懒为军法所不许,却总以为这样的天气,北军何能有所行动?搭浮桥不是件容易的事,必有声响,必有火光,等听到声响,发现火光,再去仔细查察,也还不迟。

哪知道北军早就算定了他们存着这样的心理,特意挑了这样的天气,将铺搭浮桥的小舟从牛渚西岸的小港汊中,悄悄驶了出来,在采石江面集中。既不用灯火,打桨的声响又为风涛之声所掩,而小舟的排列次序,木板的铺搭程序,是早就一再演练得熟能生巧的。因此,整座浮桥搭成,不过费了两个更次的工夫。东岸守军在曙色中隐约发现如匹练横江般的一道黑影子,既惊且骇,掉转身飞也似的奔向杜贞大营。

他定一定神才从一团乱丝样的思绪中,抽出了一个头。“鸣金摆队!”他大声吩咐,“赶快通知郑将军,发战舰下来!”

左右的幕职官很得力,遵命行事,十分迅速,一面派遣快马飞报郑彦华支持,一面唤掌管传令的小校,“当当当”敲起响锣,让全军进入紧急应战的位置。

等杜贞披挂上马,疾驰到江边,但见特为选拔出来的三千射手,已经沿江密布,个个搭箭上弓,睁大了眼,瞄准着浮桥,只待令下,便可发射。

杜贞在马上放眼望去,浮桥上的北军蜂拥而来,前队已走到浮桥中间,正是所谓“半渡”之际,为攻击的最好时机。于是将马鞭使劲一挥,随行的幕职官随即向空射出一支响箭,接着便是号炮大作。余音未歇,箭去如飞,一时弓弦大振,声声相接,霜空中响遍了“琤瑽”弦音和“咻溜溜”劲矢破空之声,余韵悠然,十分好听。

当然,攻守双方,谁也不会有闲情逸致去欣赏那些好听的声音。一面是盾牌遮护,奋不顾身;一面是以逸待劳,矢出如雨。论情势,自然是北军不利,只以训练有素,能够坚持不退。但如郑彦华的战舰能够鼓棹乘风,及时开到,水陆夹击,潘美所指挥的两万宋军,便难望到达彼岸了。

不料郑彦华拥兵自保,不敢南下。僵持了个把时辰,北军信心大增,南军却因为水师援军不至,而数万支箭却消耗得差不多了,以致军心大为动摇。就这当儿,有人偶然回头一望,失声惊呼:“火!火!”

一传十,十传百,都回头去望,只见营寨之中,冒起黑烟。就那错愕之间,黑烟中出现了橘红色的火焰,而不知趣的北风,偏又张狂,霎时间火焰腾空,照得江水都仿佛红了。

变起不测,忧生后顾,南军不由得便疏忽了当前的强敌。而北军的斗志却越发昂扬,不在乎颠簸的浮桥,扶着绳栏,抢步而进。有那失足掉落大江之中的,后随的伙伴看都不看,只顾自己往前直冲。

终于冲上岸了!咫尺相对,弓箭无用,北军的白刃益显威力,挺刀直扑,挡者披靡。督战的杜贞竟压不住阵,真个兵败如山倒。只为宋军派了数名死士,泅水潜上东岸,在杜贞营中放起一把火,竟致俄顷之间,战局全盘的改观了!

南军大溃,杜贞落荒而逃。败得惨,败得不能令人甘心,然而毕竟是败了。

拥兵不救的郑彦华,得报大惊,自悔失计,实时下令开船,往北撤退。可是潘美并未乘胜追击——这是曹彬的命令。因为一则须防埋伏,再则守护浮桥,容大军东渡,这个任务比追杀败兵要重要得多。

“早就应该取消开宝年号,亦早就应该致书吴越国主。”陈乔攘臂而起,“到了今日之下,这些事做不做,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赶紧征召各路勤王之师,合力保卫根本之地,同时要赶紧募兵筹饷。”

“如今不是追论过去的时候。”张洎接着他的话说,“取消开宝年号,致书吴越国主,这些事在此刻做,也还不晚。”

“好,好,”李煜生怕他们发生争执,乱摇着双手说,“事情都要做,一样一样来。”

于是陈乔与皇甫继勋负责征召勤王之师与募兵,徐氏兄弟策划筹饷。而张洎以为“此刻做也还不晚”的两件事,便由他即席命笔。一件是草拟诏告,自即日起禁用开宝年号,公私文书纪年,一律称为“甲戌岁”,明年便是“乙亥岁”,依此类推。

另一件是草拟致吴越国主钱镠的书函。张洎写得要言不烦,大意是:“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今天子易地赏功,王亦大梁一布衣耳!”李煜亦无心推敲,吩咐誊正发出。

到了第二天,全城百姓都知道北军已经渡江,想逃难则城门已闭,严禁出入;坐困愁城,则即令不受北军的兵灾,粮源断绝,亦将成为饿殍。因而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宫中倒比较镇静了。因为经过一段意见分歧的辩驳议论,陈乔和张洎的意见渐趋一致,其余拿不出主意的人,就只得听从。而最重要的是,李煜支持他们两人的意见。

这个意见是坚壁清野,坐待宋军师老,自然退去。金陵城池,高大坚固,可以守个三两年,不过粮食却须先有准备。

于是募兵筹饷,反成次要,当务之急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备粮积谷。而粮食须由城外运来,故每日开东、北、西三面城门两个时辰。唯有南城不开,因为北军就在南面,必须特别戒备。

于是金陵百姓,家家求谷,户户购粮,每天定时开放的那几个城门口,肩摩毂击,水泄不通。守城的士兵,起先还盘查得很紧,到后来盘不胜盘,查不胜查,而实心奉公的结果,又以耽误工夫,招来无数的怨言。既然吃力不讨好,何苦多事,因而守城士兵眼开眼闭,懒得再问,任令城厢内外,通行无阻。

这一来逃出好多人去,可也混进好些人来——大都是北军的间谍。在茶坊酒肆中散放出许多离奇古怪的流言,同时将金陵城内的民心士气、宫中举措,打探得明明白白,转报城南十里的北军大营。

这番打算,在金陵从禁宫到民间,没有一个人能够识得透。江南民性柔弱,易涉张皇,但也容易抛得下忧烦,隔着一道城墙,看不见城南的营垒,竟忘却北军随时可临城下。同时,有许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或者不相信北军在城南十里扎营。

甚至在宫内亦复如此,李煜亦不知道北军距金陵不过十里之遥。这因为皇甫继勋与张洎及徐氏兄弟私下商议,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故。所谓“多一事”便是将战报随时奏闻,而李煜深于文事,不解武备,往往拿一场“胜败兵家常事”的小小战役,看得严重非凡,忧形于色,反复垂询,使得皇甫继勋难于应付。当然皇甫继勋居中主持军令,如果调兵遣将,深得其法,能够好好打两场胜仗,李煜就不会那样逼紧了问。无奈连战皆北,无词以解,就只有企求李煜不闻不问,而“釜底抽薪”的办法,便是让李煜根本不了解战局。

战局沉寂下来了。在皇甫继勋看,却好利用张洎的说法——张洎一再倡言:宋军师老,自然退去,所以御敌之法,最妙一如坚壁清野,以老其师。皇甫继勋在恭维张洎的看法高明之余,提出进一步的主张:既然宋军师老自退,则战况就不必奏闻,不然有所指示,听又不是,不听又不是,徒乱人意,于事无补而有害。

这“徒乱人意”四个字,打动了徐氏兄弟的心。因为李煜每一问到战况,絮絮不休,令人不胜其烦,犹在其次。最难堪的是,语气中似埋怨,似自责,听着真有芒刺在背之感。至于张洎,本就别有用心,自然赞成蒙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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