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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离别难(第3页)

陈乔倏地抬眼,以一种凛凛然的寒光看着李煜,然后敛手答道:“臣不知其他,但知臣节未堕!”

李煜默然,低着头想了想说:“陈审己或者不惮此行!”

“但尽臣节,难报君恩。”张洎装出痛心而失悔莫及的声色,“臣一错再错,至于今日,断断不忍再误恩主。知臣罪臣,在所不计,只请官家鉴臣微衷。”

李煜为张洎声泪俱下的神情所感动,急忙抚着他的肩安慰:“你说,你说,我决不怪你!”

“臣、臣不忍说陈乔误国、误官家。”张洎越发做作得满腔孤愤,哽塞难言似的,“只是事到如今,臣实不忍自欺欺君。若如陈乔的打算,无非葬送了朱令赟这个血性男儿,于大局毫无裨益。”

“这,这话我就不懂了!”李煜问道,“莫非坐困危城,束手待毙?”

“官家亦至今不悟!”张洎俯倒在地,且哭且诉,“官家忍一日之辱,全九庙之祀,保百年之身,续万姓之命。如何至今不悟?”说着,索性撒赖似的,滚翻在地,放声大哭。

这一哭将嘉敏都惊动了,她掀帏张望,但见李煜站在凉的砖地上索索发抖,顿时大惊失色,顾不得体制身份,急急闪身出帷,奔到李煜面前,握着他的手问:“你、你是怎么了?”

李煜闭眼摇头,两滴眼泪,受挤下流,却忽然显得坚强了,拭一拭眼泪,倏地张眼喊道:“裴谷!”

“裴谷在!”裴谷在廊上应声,随即疾趋而进。

“扶张学士去歇一歇。回头,”李煜略停一下,很有决断地说,“回头我还有话。”

等裴谷将张洎扶掖出殿,嘉敏方始指着他的背影动问:“何故这等痛哭流涕?”

“诚乎中,形乎外。倒难为他!”

“他说了些什么?”

“他劝我‘忍一日之辱,全九庙之祀,保百年之身,续万姓之命’!”李煜倏地抬眼,很认真地问,“你以为如何?”

嘉敏心头一震。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投降的主张,同时也立即浮起一阵厌恶的感觉。可是她也知道,这绝不是可以轻率论断的事,而且在做任何表示之前,必须先看一看李煜的态度。这不仅因为他是一国之主,也因为自己是他的妻子。

细看李煜的脸色,一片苍白,有些忧愁,也有些困惑。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对张洎的话并不以为忤。

这脸色使嘉敏觉得背脊发冷,她提醒他说:“恐怕不止一日之辱!”

李煜不答,不断地绕室彷徨,口中念念有词。嘉敏凝神静听,听出他反复在吟哦的,始终只是这两句: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衔命从间道去宣召朱令赟出兵的陈审己,一路上不断在思量李煜的话——实在是张洎的话:与北军对敌太久,如今即便想和,汴梁未必接受;就使接受,城下之盟,条件一定相当苛刻。唯有靠朱令赟出兵攻北军的后路,以战迫和,最为上策。

这不是上策!陈审己在想,就算是上策,在朱令赟亦未见得乐从。因为作战是为求胜、为争光,倘或拼死力战的结果是卸甲投降,则不特师出无名,而且在疆场上死得不明不白,不成名堂。试问有哪一个士兵心甘情愿?

就这样一再考虑,陈审己终于做了决定,不说实话。“朱将军,”他在湖口向朱令赟说,“金陵被围,粮尽援绝,百姓奄奄一息,几无生气。但他们得知官家遣我来敦促朱将军提兵入援,说也奇怪,无不精神一振,额手相庆,都说阿弥陀佛,这一下可有救了!朱将军,你不可辜负官家的倚畀,百姓的期望!”

“这、这,”朱令赟搓着手,显得异常不安,“只怕我力薄难胜,让官家与金陵父老失望,九死不足以蔽其辜。”

“嗐!朱将军,”陈审己不以为然地说,“谁不知‘朱深眼’的威名!你如何未曾接战,先折了自己的锐气。”

“实在是难。”朱令赟说,“我如今腹背受敌,倘或一离湖口,西面的北军,就会断我后路。粮道一绝,不战而溃,什么都谈不上了。”

“那么,”陈审己问道,“朱将军,你困守在湖口,等金陵一失,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那时又何以自处?”

朱令赟听得这话,颜色一变,以为陈审己起疑心,疑心他只待金陵一失守,便将投降。为明心迹,决不能再屯兵观变了!

于是朱令赟顿一顿足,用决绝的语气,表现了不计利害,破釜沉舟的最后态度:“好!我遵诏令,亦听阁下的意思,带兵东下。不过,后路非确保不可,我只有走一着险棋。总得十天以下,方能出发。”

“是!是!”陈审己听他答应出师,便什么都好说了,所以忙不迭地应声,可是有件事不能不问,“将军所说的险棋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请南都留守刘克贞专守南昌,防备吴越,如今只有调他来守湖口,保护我的后路。可是,这一来,南昌就空虚了,岂非一着险棋?”

“将军深谋远虑,见得极是。不过事有缓急轻重,看来这着险棋,竟是非走不可。”

朱令赟无心与他扯这些闲白,只说:“事情就这么决定了。请阁下回金陵复命吧!”

“不!我随大军一同出发。”

陈审己倒是好意,朱令赟却误会了,以为他必得看勤王之师真个开拔了才能放心,因而愤然作色,厉声答道:“我朱令赟的脑袋卖与李家了!言出必行,决无反悔。阁下何必非要亲眼得见,才能甘心?跟你说实话吧,这一去全军覆没都不算意外,到危急的时候,没有人能顾得了你!你又何苦葬送在里头?”

陈审己听他这番话,唯有付之苦笑。本待略做解释,再想想大可不必,倒不如听他的劝,先赶回金陵复命。有朱令赟不日提兵东下这个喜信带去,民心士气,得以振作,亦是一件很要紧的事。

等陈审己一走,朱令赟召集水师指挥官“战棹都虞侯”王晖通宵密议,筹划出很毒辣的一计:在鄱阳湖编造上百的大筏,另外征集可容千人的大战船,顺流东下。时值隆冬,长江水浅,固然行动不便,但水不畅而风顺。连朝西风劲急,吹送大木筏和战船东下,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下子就可以冲断采石的浮桥,将北军断成南北两截,首尾不能相顾,或者还有个别击破的可能。

计议既定,朱令赟一面飞檄刘克贞即日进军湖口,一面下令采伐巨木,征集工匠,编制木筏。这些行动,自然无法保密,很快地有谍报到了曹彬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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