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来源:P。J。Marshall,TheOxfordhistoryofBritishEmpire,VolumeII,TheEighteeury,p。103。
从表2-2可以看出,美国独立后,英国对美国的出口仍然在快速增加。美国独立后最初几年英美之间的贸易额有所回落,但是1787年以后又开始迅速增长。从美国方面来看,与英国的贸易反而变得更为重要,1795、1798、1801年美国出口到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的货物总额为6324066美元、11978870美元和30892300美元。而同一年份美国出口到世界其他地区货物总额只是47855556美元、61527097美元、93020513美元。这些年美国从英国进口的货物总额分别为23296591美元、14275161美元和39398620美元,占美国进口总额的13。[24]美国独立之后的和平年代,英国的国债减少到1000万英镑,进出口总值从1782年的2000万英镑激增到1790年的4000万英镑。[25]而英国的死对头法国虽然通过美国独立摘掉了“英王皇冠上的明珠”,但却损失巨大,后果难以估量[26],它仅为参加北美独立战争就耗去20亿锂军费,为筹措这笔巨额款项,法国大举借债,利息高达10%—20%。据估计,1784年法国国债的年利息就高达1。25亿锂,到1789年这个数字提高了两倍。而在1788年法国的财政预算中,支出额为6。29亿锂,收入只有5。03亿锂,亏空1。26亿锂。开支项目中,仅国债利息就高达3。18亿锂。[27]沉重的债务负担,迫使法国国王召开三级会议,以解决财政危机,进而导致了法国大革命的爆发。
所以,在英国国内,大多数人对于美洲殖民地的脱离并不悲观,经过一连串失败后,那种认为英国可以重新返回美洲殖民地的想法消失了,但失去美洲殖民地会毁掉英格兰的想法也烟消云散了。[28]英国的政治家及普通民众把1783年帝国的消失看成是一个稳步发展、充满希望的事,有的人甚至主张放弃帝国。同时,美国独立战争时期乔治三世国王的权力正处于顶峰,因此英国有些政治家认为,乔治三世及其政府想在整个帝国范围内攻击自由派,他们因此对美国表示同情。著名的思想家埃德蒙·伯克(EdmundBurke)就认为:“英国应当用殖民地对她的感情纽带来保持殖民地。如果他们想独立,英国应允许它们独立。”[29]当美洲殖民地经过长期斗争并最终分离之时,英国人几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30],比如,几年后,谢尔本伯爵说:“在经历了北美所发生的事情后再来考虑殖民地似乎有些发疯。”[31]有的英国人甚至认为,在美洲恢复英国的权威并无益处,他们害怕这会在英国加强国王的权威。[32]
在这种厌恶战争、同情美国、反对专制的政治氛围中,接替诺思政府的罗金厄姆(Lham)政府不但接受了美国独立,而且欢迎它的独立。[33]英国在《巴黎和约》中对美国也十分慷慨,将阿巴拉契亚山以西大片土地给了美国,由此美国的边界大大扩展,北到大湖区及圣·劳伦斯河,西至密西西比河,南到北纬31度线,与东佛罗里达划界,美国人还保有在英属北美海域捕鱼的自由。[34]美国的领土由90万平方公里扩大到230万平方公里,版图增加近1。5倍。[35]
但是,美国独立之后,尽管英国政府对获取新的殖民地不感兴趣,并奉行“贸易优先于统治”的原则,这却并不表明英国政府不想再要帝国,不想再要殖民地。相反,对于英国残余的殖民地,英国依然牢牢守住,决不放弃。而且,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英属印度殖民地的范围大大扩大,1783年2月17日小皮特(itt,theYounger)在议会对《巴黎和约》条款进行辩论时无比激动地说:“我们要以勇敢、果断的勇气去审视我们剩下的殖民地,我们要加强力量,打击干涉我们的敌人,抚慰我们旧的朋友。业已发生、经过真正智慧检验过的英国及个人的灾难,大半已改正。”[36]小皮特在下院讲道:为避免帝国进一步肢解,散落的帝国应当“靠感情和互惠的纽带”团结在一起。[37]英国在经历了“美洲失利这一耻辱”之后,他们所必须做的是正视现实,吸取教训,调整政策,治理好现有的殖民地。
英国之所以要保住残存的帝国,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考虑。
首先,美国独立战争后英帝国所剩下的殖民地,大都具有重要战略地位,对英帝国的贸易有巨大的作用,英国自然不会再放弃它们。而且,随着英国工业革命的发展,英国生产力开始飞速发展,英国也需要这些殖民地来充当英国工业品的销售市场和原料产地。在英美进行和平谈判之时,英国负责内政及殖民事务的大臣谢尔本伯爵便已形成了和谈政策,保有加拿大殖民地是一个基本前提。他还把英国印度和加勒比殖民地看成是英国未来最珍贵的财富。[38]1782年7月9日,美国代表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Franklin)在同英国代表理查德·奥斯沃德(RichardOsuald)谈判时突然提出撤走全部英军,承认美国独立,把英属加拿大疆界限制在圣劳伦斯河谷,保证美国在纽芬兰的捕鱼权作为实现和解的必要条件。同时,他还提出英国赔偿美国战争损失50万或者60万英镑;英国议会需公开承认给殖民地造成了苦难,犯了错误,美英应该达成贸易互惠协议,并“自愿将加拿大与新科新舍交给美国”[39],其理由是如果英国将加拿大割让给美国可以避免来日重动干戈。但是接受美国的要求、放弃加拿大殖民地对英国来说是极大的耻辱,英国国王及国内舆论也会反对。[40]因而虽然英国政府对于美国独立这一要求慷慨应允,并将阿巴拉契亚山脉以西的广大地区交给了美国,使美国的领土扩大了一倍多。但是对于美国提出来的“要求英国自愿将加拿大、新斯科舍交给美国”这一要求则坚决不同意。[41]这样,为了获得英国对独立事实的承认,在接下来的巴黎谈判中,美国不敢再继续坚持对加拿大殖民地的领土要求。
1782年7月4日上台的谢尔本政府执行与美国和谈的政策,这实际上是捍卫帝国未来的政策。[42]1782年8月9日英国内阁会议做出决定:1774年《魁北克法》扩大了的加拿大应该缩小,但不得小于1763年10月《王室诏谕》所规定的界线。[43]7月,加拿大总督盖伊·卡尔顿(SirGuy)收到谢尔本的指示说:“法美将海陆并进,进攻加拿大的计划已传到了伦敦。”谢尔本写道:“我特别希望你尽一切可能注意新斯科舍以及加拿大的安全。你应该在你的职权范围内尽可能搜集一切情报,调动一切可以帮助的力量保护我们所占领的北方领土。”[44]
而且美国独立以后的英属北美殖民地尽管人口稀少,面积不大,自然条件十分恶劣,但对于英国来说仍然十分重要。1782年,曾任过马萨诸塞殖民地总督的托马斯·波纳尔(ThomasPownall)在论及加拿大的重要性时说:“英国保有其西印度的种植园,占有魁北克及新斯科舍,对大不列颠来说是十分必要的,它可以为这些岛屿提供木材、鱼、生活用品等各种供应”;“占有这些殖民地对英国海上霸权是必需的,没有它,英国在北美海域就没有海军基地,而且也不能提供足够的物品,以抵挡一些北欧国家曾经努力建立的反英垄断”。他还认为“魁北克省地域广阔,物产丰饶,可以变成一个很大的贸易源泉。占有新斯科舍省的海军基地,对保护北美的渔民也是必需的”。[45]
因而他竭力主张英国保持对加拿大的占领。其次,新成立的美国各自为政,内部混乱,前途不明,使得英国政府坚持保留北美殖民地。英国政府在1783年《巴黎条约》中慷慨允许美国独立,并将阿巴拉契亚山脉到密西西比河之间的大片土地给了美国,使其领土由90多万平方公里扩大到230万平方公里,版图增加了1。5倍,远远超过了它在战场上赢得的地区。给予如此优惠的条款,是因为刚上台的谢尔本政府希望摆脱国内反战运动造成的困境,急于从北美战场撤回英军。英国把阿巴拉契亚山脉以西、密西西比河以东的广袤领土慷慨赠予美国,一方面是因为急于拆散美法同盟,以便在欧洲大陆继续与法国竞争;另一方面则是防范法国[46],同时还避免以后同印第安人进行战争。
这时,刚独立的美国的弱点也十分明显,它在外交上缺乏稳定的、有效的指导。由于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美国重新陷入各自为政的局面,各州政策不一,经济上没有前后一致的政策,它甚至有分裂的可能。这时英国无需做什么让步便可以恢复其在美国的市场,而占有北美殖民地原本就是希望保持“横跨大陆到太平洋、向南到中西部的巨大经济纽带”[47]。因此,《巴黎和约》签订后,英国并没有立即将这些土地完全交给美国,而是在边境地区占领了一些军事要塞。
最后,法国、西班牙各怀鬼胎,出于国际斗争的需要,英国也会保留残余的殖民地。1779年4月12日,法国、西班牙两国在《阿兰惠斯条约》(TreatyofAranjuez,1779)中提出“收复失地”的要求,西班牙要收复直布罗陀、梅诺卡、牙买加、佛罗里达等殖民地,将英国人从洪都拉斯赶出去,分享在纽芬兰的捕鱼权。法国想恢复其在印度的统治地位,把英国人从纽芬兰赶走,分享洪都拉斯的伐木场,收回塞内加尔和多米尼克岛。[48]1783年到1790年,英国人不再对殖民地的哲学命题进行争论,殖民地被英国人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英国人在西印度的投资也急剧增加。[49]英国虽然在北美大陆失利,但在印度及其他地方却取得了胜利。法国在印度的失败增加了英国在东方建立一个新帝国的希望,这让英国得到补偿。[50]英国占领热带殖民地与它对法国、西班牙的仇视相连结,允许美国独立,并不意味着英国会让波旁王朝从中渔利。[51]因此英国外交大臣福克斯(CharlesJamesFox)坚决反对法国外长韦尔热纳(CharlesG。Vergennes)提出的要英国放弃七年战争中获取的大多数地方的要求。[52]1781年11月法国派德·比西(DeBussy)率四艘战舰驶向印度,企图重新回到印度,恢复对印度的殖民统治。这一举动让英国人感到万分震惊,首相谢尔本认为,美洲殖民地的丢失使得英国保住其在印度洋的地位变得极其重要[53],因为印度在东西方贸易中地位独特,通向印度的航线成了英国经济的生命线之一。在此后一个多世纪里,英国外交政策一个重要目标就是保护印度,保护通向印度的贸易航线。针对法国的行动,英属印度大总督沃伦·黑斯廷斯(WarrenHastings)进行了有效的抵制,扩大了英国在印度的势力范围,迫使法国放弃了在印度恢复其影响力的企图。因而在谈判中,英国对于法国提出的“在孟加拉国享有安全、自由、独立”的商业行动这一要求也予以拒绝。[54]
对于那些将来有可能使英国陷入与列强的纠纷,使英国再次背上沉重负担的殖民地,英国坚决放弃。这也是美国独立战争以后英国帝国政策的变化之一。在这种政策的指导下,在和平谈判中,英国对西班牙让步很大,将面积广阔的东西佛罗里达给了西班牙。佛罗里达原来由西班牙占领,1763年转交给英国后,英国将它分成东、西两个部分。西佛罗里达位于密西西比河与阿巴拉契亚河(TheApalachicolaRiver)之间,那里人口稀少,几乎无防御,1781年西班牙参战后占领了西佛罗里达。在和谈时美国代表约翰·杰伊(JohnJay)一再呼吁英国政府应重新占领西佛罗里达,并坦率地讲美国不喜欢西班牙控制这片广大地区。[55]在杰伊看来,西班牙威胁了美国西进的希望,当务之急是尽快重建英国对西佛罗里达的占领。英国则认为,如果西佛罗里达无法恢复,东佛罗里达也就不值得再占领,因为它将耗费英国大量的防御费用。[56]经过慎重考虑后英国放弃了佛罗里达,但作为交换,英国占领了具有重要战略地位的直布罗陀。
因此,对英国而言,1780—1783年是帝国政策的转折点,旧帝国时期那种大量拓取殖民地、掠夺敌国所占领的殖民地并实行贸易垄断的重商主义殖民政策,被以拓展贸易为主、夺取战略要地以作为其海洋防卫系统的一部分的政策取代。帝国此时的首要目标是促进英国贸易,“贸易优先于统治”成了第二英帝国所赖以建立的总原则。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保卫欧洲与印度之间的海上交通成了英国政府考虑的首要问题,为了这一目的,英国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到荷兰在锡兰(,现斯里兰卡)和开普(Cape)的海军基地[57],并且试图占有这两个通向印度的最重要的战略据点。到拿破仑战争时期,英国终于将这两块地方据为己有。正是在这种大背景下,英国放弃了北美大片土地,将它慷慨地交给美国和西班牙。
美国独立和第一英帝国解体是英帝国发展史上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英国国内对此也议论纷纷,有些人失望、有些人悲观、有些人高兴,还有许多人对帝国的发展问题提出了有益的建议。
还在英国与美洲殖民地争吵之时,英国民众对大洋彼岸亲戚的反叛已感到失望。起初有人建议英国应该在美洲保留一些堡垒,还有人提议建立一个帝国联盟,在这个联盟中,有一个共同的国王,美洲殖民地派代表参加英国议会,帝国内部实行自由贸易。[58]但是形势的发展迫使他们不得不接受现实,尽管当时有一些失败主义的论调,如诺斯勋爵曾哀叹说:“如果没有发现新大陆,欧洲会过得更好一些”[59],多数人还是接受了现实,他们对于美国独立并不感到懊悔。由于多年来英国在北美负担沉重,加上亚当·斯密自由贸易思想的影响,相当一部分英国人认为美国独立使英国扔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对英国是件好事。大多数英国人可能既不理解,也不希望再次变成殖民大国[60],甚至几年过后,谢尔本伯爵仍说:“在经历了北美殖民地事件之后考虑殖民地有些疯狂。”[61]许多英国人甚至认为,整个帝国政策都是错误的,帝国对加强英国国力贡献甚少,几代政治家的辛苦工作毫无结果,只是一个金色的梦。[62]英国在美洲的失败表明,英国政治家无法胜任将殖民地团结在一起的使命,在付出了诸多努力,花费了巨额钱财仍遭到可耻的失败之后,很少有人希望重建一个帝国。[63]所以当时就有人说:“美洲十三个殖民地与英国政府分离未必是件坏事。”[64]
针对美国独立,英国许多学者发表文章表达自己的看法。有人认为美国独立使英国丢掉了一个相当大的财政负担,因此“摆脱统治和保护殖民地的费用是美国独立的一个有益的后果”[65]。一位叫乔治·查尔莫斯(GeeChalmers)的学者同样认为:“当这个国家每年节省了巨额的军事和内政管理的费用之时,很难说它们也丧失了商业利润。”[66]他还说:大不列颠由于解放殖民地获得了霸权:“我曾一直认为,现在也认为,从1763年到叛乱的前奏,这些殖民地对英国霸权是种平衡力量,而不是英国力量的支柱……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们的资源、我们的力量就在于联合王国的人民,通过几项放弃殖民地的条例,我们损失了什么?我们损失了人口吗?没有。我们损失了财物吗?没有。和平时期他们将是代价昂贵的建设吗?是的。在战争期间他们仍将是虚弱的源泉吗?是的。”[67]
美国独立之后,英国国内由于工业革命的迅速发展,英国经济更加需要美国的原材料及广阔的市场,而独立的美国并没有退出英帝国贸易发展的轨道,英美之间传统的贸易关系也没有因为美国独立而中断。相反,美国独立以后英国与美国之间的贸易额急剧增长,英国向北美年均出口额由1751—1755年的130万英镑增至1786—1790年的200万英镑。[68]1763年,英国与美国的贸易额为200万英镑,到1793年增为300万英镑,到1800年增为700万英镑。[69]由于工业革命的迅猛发展,英国国内对棉花的需求剧增,导致美国对英国的棉花出口,尤其是皮棉出口急剧增长,美国生产的皮棉可以满足英国兰开郡机器纺织所需的棉花。1784—1792年,英国进出口贸易额增加了70%,并且证明了美国是个在不断扩大的极好市场。而1788—1792年,英国对美国的出口额增加了两倍半,其中87%是制成品。[70]18世纪90年代前,英国供应了美国45的进口货物,美国12的货物也是出口到英国。[71]跨大西洋贸易的繁荣印证了亚当·斯密的贸易自由比贸易垄断优越的理论。
这种形势使得英国国内一些自由贸易的支持者认为:旧的殖民体系并不十分必要。[72]美国独立终止了英国对美国的贸易垄断,英国的工商界对此十分欢迎。谢尔本政府当初之所以对美国十分慷慨,将大片土地给了美国,一个很重要想法便是想把美国纳入英国贸易体系。谢尔本在他辞职时曾对他的朋友阿贝·莫莱特(AbbeMorellet)写道:“你将会在和平条约中看到伟大的自由贸易的原则,这个原则自始至终一直激励着他们。我会毫不犹豫地申明我的观点:从已承认的这个原则方面看,和平是件好事。”[73]
许多英国人认为,丢失美洲殖民地不会减少英国与殖民地之间的贸易,“无论战争何时停止,英国与它的美国兄弟之间老的双边贸易会重新开始”;失去美国,大不列颠能够保持与美洲贸易的巨大利润,除了“贫瘠、苍白的主权外”,母国毫无损失,因此丢掉美洲殖民地对英国是有益的。[74]
美国独立对英国工商业的一个好处是放开了对美贸易的桎梏,英国造船业也因此失去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这对英国蓬勃发展的工业生产及对外贸易有一定的帮助。因而有人对英国失去美洲贸易垄断权,美国船只从帝国贸易中被清除出去而大为赞赏,他们认为:英国从美国独立所获得的“一个很重要的好处是恢复了有价值的造船贸易”,而在过去,“英国各个港口的大部分船只都是在美洲制造的”。[75]乔治·查默斯也得出结论:丢失殖民地给英国带来了“真正的好处”,他说:“我们很幸运,法国人真的瞎了眼,他们极其慷慨地援助英国殖民地独立,就像没有看清他们干涉的价值何许,没有看清他们的援助给英国带来的真正的好处。”[76]
在上述思想的基础上,对1783年之后英帝国所剩下的部分,有人提出更激进的想法,他们十分懊悔英国没有将加拿大也一起放弃。[77]例如有位叫约翰·尼克尔斯(JohnNicholls)的人就坚持认为:“对于加拿大诸省,很难保护它们,使之免受美国的攻击。上加拿大可能希望加入美国,而下加拿大则没有英国的价值观念。”尼克尔斯强调:“加拿大的木材比挪威的木材质量差,其皮毛贸易可能对拥有该项贸易垄断的西北公司是有利的,它对英国的价值与占有殖民的花费根本不成比例。”最后,他大声发问:“我们已经在这些省花了多少钱?如果要保卫他们,我们还要浪费多少钱?”[78]詹姆斯·安德森(JamesAnderson)则从另一方面阐述了殖民地独立是不可避免的,他指出:“审视强大、富裕的英帝国……我们必须认识到,英国本身作为重要的国家,美洲是其额外的附属物,与她没有必然的联系。因此,我们的目标应是保存目前母国的力量,使殖民地独立分开——它们从来不能与英国相连成一个紧密统一的帝国,它们迟早会与英国分离,英国必须为此早做准备。”[79]功利主义的代表人物边沁谈到殖民地时也明确地提出:“放弃你们的殖民地,因为你们无权统治它们,因为它们也没有真正被你们统治,因为这违背它们的利益,因为你们不能从统治它们中获得任何利益。”[80]
美国独立标志着第一英帝国的瓦解,在帝国瓦解的过程中,英国损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那种认为殖民地对母国有益的重商主义理论受到质疑[81],伴随着工业革命的发展,新的自由贸易理论已经产生。这些都将影响人们对殖民地附属国的认识,使人们对英国殖民统治进行反思。[82]但是那些认为殖民地对英国毫无益处,主张放弃所有殖民地的主张却并未被英国政府采纳,而顽固地坚持占有、掠夺残余殖民地的思想也从未消失,未被人说服。美国独立未导致人们对残余帝国的热情普遍冷淡,而担心所有殖民地最终都将取得独立的思想也未能广泛传播。[83]
因此,第一英帝国的坍塌是与第二英帝国的建立相伴而来的,从美国独立这一教训中英国政府也认识到,更明智地统治殖民地是一件紧迫的事。在此之后,改进帝国统治变得紧迫了,当13个殖民地反叛时,加拿大却表示效忠英国,因而英国统治阶级的多数人认为,太多的政治自由促进了民主精神,反过来引发革命,导致独立。[84]这种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英国新的帝国政策的制定,1782年8月康华利将军在约克镇投降时,英国在海上打败了法国舰队,英国人又恢复了在海上的霸主地位。在新的思想指导下,英国政府采取措施,捍卫英国仍然保留的殖民地。1784年英国颁布《皮特法案》,确立了英国在印度的双重统治,英王与东印度公司共同统治印度,之后英国在印度的统治区域急剧扩大。1791年《加拿大宪法》则调整了英国在加拿大的统治政策。澳大利亚殖民地、斯里兰卡、开普殖民地也相继建立。尽管这些殖民地并非是英国政府刻意而为,但是在旧帝国的废墟上,新的帝国已经开始建立并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