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小个子男人叫道,“你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
我太累了,无法继续说谎:“我在月球上找到的。”
我看见他们瞧着彼此。
“听着!”我说,“我现在不打算争论了。帮我把这堆金子拿到旅馆去,我想你们两个拿得动这根,不行路上就休息休息,我来拿这条链子,吃完饭我再给你们详细说。”
“那个东西呢?”
“不会有事的。”我说,“管他呢!它动不了。如果涨潮,它会漂起来。”
这些年轻人带着极大的惊奇,非常顺从地把我的宝贝扛在肩上,我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四肢,打头向那片遥远的“海滨”走去。走到一半,两个拿着铁锹、吓得目瞪口呆的小女孩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后来又来了一个瘦竹竿似的小男孩,这小子老是吸鼻子,声音别提多难听了。我记得他骑着一辆脚踏车,跟在我们右侧大约一百码远,然后,想必他觉得我们很无趣,就骑上脚踏车,向球形舱方向的平坦沙滩骑去。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不会碰你那东西的。”壮实的年轻人安慰我说,我也乐得不去操心。
早晨天色阴暗,起初我的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但不久,太阳就从地平线上的云层中脱离了出来,照亮了世界。阳光洒在铅灰色的大海上,海面波光粼粼。我的情绪也高涨起来,阳光照进了我的心。我意识到,我所做过的和尚未做过的事情可谓十分重要,我放声大笑起来。我第一个遇到的人扛着金子,跌跌撞撞地走着。我若真在世上站稳了脚跟,到时候这世界该是多么美妙啊。
如果不是我累得筋疲力尽,那我一定会觉得小石城旅馆的老板很有趣。他一方面看到我的金子和我那几个体面的同伴,不敢得罪我;另一方面又觉得我实在太脏,不禁有些犹豫。但我最终还是再次走进了地球上的浴室,用温水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衣服是那位和蔼的小个子借给我的,虽然有些小,但很干净。他还借给我一把剃刀,可我就是不忍心剃掉遮住我的脸的胡子。
我坐下来吃了一顿英式早餐,但我不太有胃口,毕竟几个星期以来,我一直食欲不振,肯定是伤了胃。然后,我打起精神,回答这四个年轻人的问题。而且,我说的是实情。
“好吧。”我说,“既然你们非要知道,那我只能说,我是从月球上搞来了那些东西。”
“月球?”
“是的,就是天上的那个月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你刚从月球回来?”
“完全正确!我坐在那个球里,从太空飞了回来。”我吃了一口美味的鸡蛋,心想:等我重返月球,一定要带上一盒鸡蛋。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对我说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但显然,他们认为我是他们见过的最可敬的谎话精。他们面面相觑,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想他们是希望从我加盐的方式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他们似乎在我往鸡蛋上撒胡椒粉的动作中发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他们一直惦记着他们摇摇晃晃搬来的那堆奇形怪状的黄金。现在那堆黄金就摆在我面前,每一块都价值数千英镑,而且就跟房子或土地一样,谁也偷不走。我端着咖啡杯,瞧着他们好奇的脸,我意识到,要想让他们明白,我就必须好好解释一番。
“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年纪最小的年轻人说,听他的口气,活像是在对一个固执的孩子说话。
“把烤面包架递给我。”我说,这样一来,他只好闭上嘴。
“可是,”另一个说,“我们是不会相信的。”
“悉听尊便。”我耸耸肩说。
“他就是不想和我们说实话。”最小的年轻人用夸张的声音说,然后极为冷静地道,“你不介意我抽支烟吧?”
我友善地向他挥手表示同意,然后继续吃早饭。
另外两个走到远处的窗户边向外眺望,悄声说着什么。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快退潮了吗?”我说。
一时间没人说话,他们都不知道该由谁来回答我。“快落潮了。”小胖子说。
“好吧,不管怎样,”我说,“它漂不了多远。”
我开始吃第三颗蛋,边吃边说。“听着。”我道,“请不要以为我对你们粗暴无礼,或者是在很不礼貌地撒谎。我不得不长话短说,显得神秘点。我很能理解这件事怪异至极,你们肯定有很多想法。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此时此刻将让你们终生难忘。但我现在不能跟你们说清楚,也不可能做到。我发誓我来自月球,现在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常感谢你们。我希望我的态度没有冒犯到你们。”
“没有,一点儿也没有!”最小的年轻人亲切地说,“我们完全能理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把椅子向后倾斜了一下,几乎把椅子弄翻了,费了好大劲才把椅子正过来。“一点儿也不。”肥胖的年轻人说,“你千万别这么想!”他们都站起来,四散开来走来走去,还点起了香烟,竭力表现得和顺和漫不经心以及对我和球形舱完全不感兴趣。“我还是会留意外面那艘船。”我听见其中一个人低声说。我相信,如果他们能强迫自己做到,他们甚至会走出去,丢下我不理。我继续吃我的第三个鸡蛋。
“天气太好了。”矮胖年轻人过了一会儿说,“以前好像没有过这样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