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喝你的水吗?我杯子里掉了只苍蝇。”
“没问题。”
伍尔摩喝了三分之二的水,然后让麦克·道格为他斟满酒。伍尔摩一饮而尽,麦克·道格慷慨地又为他斟上一杯。
“喝了吧,你可别输给我了。”他说道。
伍尔摩卸下心防,又回到信任人类的国度。他想要好意对待这位一度受他怀疑的邻座。他说:“我们一定要找个机会再见面。”
“参加这种聚会如果没交到朋友,那可就失去意义了。”
“若不是参加这个聚会,我也不会遇见卡特和你。”
他们三人各又喝了一杯威士忌。
“你们一定得见见我的女儿。”伍尔摩说,那威士忌温暖了他的心窝。
“你的生意做得如何?”
“还不赖,我们正在扩充编制。”
布劳恩博士敲敲桌子,要大家安静。
“时候到了。”酒酣耳热,卡特以他那所向无敌的诺维奇大嗓门喊着,“要举酒互道干杯了。”
“老弟,”麦克·道格说,“是要演讲了,而且不会有干杯。我们得滴酒不沾地听那些装腔作势的家伙演讲。”
“我也是那些家伙中的一个。”伍尔摩说。
“你要上去演讲?”
“以资深会员的身份。”
“很高兴你能熬到那么久。”麦克·道格说。
美国总领事应布劳恩博士之召唤开始演讲起来。他说到民主国家之间的精神联系——他似乎把古巴也算作民主国家——提及贸易的重要性,因为国家之间若没有贸易往来,就不会有精神上的联系。或者反过来,精神联系之重要性在于建立贸易。他说美国对落后国家的援助,使他们得以购买更多商品,而借着购买力的提升,更强化了彼此精神上的联系……(有只狗在旅馆某处叫嚣,领班示意工作人员把门关上)……美国总领事很荣幸受邀参与这个聚会,而且与欧洲贸易的重要代表们见面,借此强化彼此未来在精神上的联系……伍尔摩又喝了两杯威士忌。
“现在,”布劳恩博士说,“有请本协会最资深的会员上台。当然,我并不打算说出他的年纪,我只能说他在这个美丽的城市为欧洲贸易服务多年——部长阁下,”他向着他邻座一位黑肤斜眼的人士一鞠躬,“我们很荣幸客居此地——我所说的这个人,相信大家都知道,就是伍尔摩先生。”他快速瞄了一眼他的笔记,“吉姆·伍尔摩先生,菲氏吸尘器公司在哈瓦那的代表。”
麦克·道格说:“威士忌快喝完了。真不巧,就在你最需要壮胆的时候。”
卡特说:“我自己也带了酒,可是在飞机上喝得差不多了。看来你瓶里只剩一杯的量了。”
“留给我们的朋友吧,”麦克·道格说,“他比我们更加需要。”
布劳恩博士继续说着:“伍尔摩先生是服务精神的表率。他为人谦虚、缄默、坚忍和高效率。我们的敌人总把业务员说成是大言不惭的家伙,一心只想推销些没有用、没必要甚至是有伤害性的废物,这当然不是事实……”
伍尔摩说:“你真好,卡特,我的确需要喝点酒。”
“不习惯演讲?”
“不只是演讲的问题。”他往前凑近卡特那张具有诺维奇特征的大众脸。它的狐疑,它的肯定,它那涉世未深的轻浮调调,令他觉得跟卡特在一起很安全。他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接下来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但事实上,他并不要卡特相信他,相反,他希望向卡特学习如何不信任。有个东西触着他的脚,他往下一看,原来是条短腿长身的德国黑色猎犬,它那垂卷着耳朵的脸正在向他乞讨食物。这狗一定是趁侍者没注意时从备膳室溜了进来,这下真成了亡命之犬,只能遮遮掩掩地躲在桌布下面。
卡特推过来一小瓶酒给伍尔摩。
“这不够两人喝,全给你了吧!”
“太感谢你了,卡特。”
他旋开瓶盖,把整瓶酒都倒进他的杯子里。
“只是尊尼获加[2],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布劳恩博士说:“如果有什么人能够为我们讲述长年服务群众所需要的耐心和毅力,这个人非伍尔摩先生莫属,现在就请伍尔摩先生……”
卡特眨了眨眼,假装拿起一个酒杯向伍尔摩致敬。
“喝——喝呀,”卡特说,“你最好快喝——喝!”
伍尔摩放下酒杯:“卡特,你在说什么?”
“我说赶紧干了这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