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也只是我的想象吗?”
“这是最直接的解释。”
雷尼特先生用沉着的口吻说出了他的怀疑,罗大为震动。他不满地说:“你当了很长时间的侦探。在你的整个侦探生涯中,你曾经遇到过谋杀案吗?和凶手打过交道吗?”
雷尼特先生的鼻子在杯子上方**了一下。“坦率地说,”他说,“没有,我没有遇到过。你知道,生活并不像侦探故事里描绘的那样。凶手是难得碰到的。他们属于特殊的一类。”
“这使我很感兴趣。”
“他们当中可以被称为绅士的人极少,”雷尼特先生说,“小说里不写他们。你也许可以说他们属于社会的最底层。”
“也许,”罗说,“我应该告诉你,我就是一个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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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雷尼特先生淡淡地笑了两声。
“这正是叫我大发雷霆的原因,”罗说,“他们应该马上把我抓起来。他们完全是一帮外行。”
“你是内行啰?”雷尼特先生勉强地微笑了一下。
罗说:“是的,我是内行。如果你在动手之前整整盘算了两年,每天夜里都梦到它,最后终于下了决心,从没有上锁的抽屉里取出毒药,使自己成了一个……然后你坐在被告席上,试图揣摩出法官在想些什么。你注视着每一个陪审员,猜他们是怎么想的……有个戴夹鼻眼镜的女人老是拿着把伞……在这以后,你就离开被告席,连续等好几个钟头,直到陪审团回来。狱卒努力鼓起你的信心,但你心里明白,如果世上还有什么公正的话,那只能有一种裁决……”
“对不起,稍停一下好吗?”雷尼特先生说,“我好像听见我的人回来了……”他在桌后站起身来,快步走出罗所坐椅子后面的那扇门,动作敏捷得惊人。罗照旧坐在那儿,两手夹在膝间,试图控制自己的思绪和语言……“啊,上帝,别让我乱讲,别让我乱开口……”他听见隔壁发出一阵铃响,便循声而去。他看见雷尼特先生在打电话。雷尼特先生用怜悯的目光看看罗,又看看香肠卷饼,似乎它是能伸手拿到的唯一武器。
“你是给警察局,还是给大夫打电话?”罗问。
“给剧院打电话,”雷尼特先生绝望地说,“我刚才想起了我的太太……”
“你经历了这么多事,居然也结婚了,是吗?”
“是的。”雷尼特先生面部肌肉抽搐着,他极不愿和罗讲话,因为电话里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他说:“两张……前排的。”他砰的一声放下了电话。
“剧院?”
“剧院。”
“他们甚至不问你的名字?干吗不明白点!”罗说,“不管怎么样,我得告诉你,你必须知道全部的事实,否则就不合乎情理。你要是愿意接受我的委托,这些事就得考虑进去。”
“考虑进去?”
“我的意见是……这些事可能和那件事有联系。这是他们审问我时我发现的道理,每件事都可能和那件事有联系。有一天我独自在霍尔本餐厅吃午饭,他们问我,你为什么一个人去吃饭。我说,有时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你真该看看他们对陪审员们点头的样子。这是有关系的。”他的手又开始抖动起来。“好像我真的要一个人过日子似的……”
雷尼特先生干咳了一声。
“甚至我妻子喂养小鸟这件事……”
“你结婚了?”
“我杀死了我的妻子。”他发现很难把事情说得有条有理。人们不该问那些不必要的问题。他并不想故意把雷尼特先生吓一跳。他说:“你不必操心,这些警察局全知道。”
“你被无罪开释了?”
“我是在陛下大赦期间被羁押的。那次大赦为时很短。你瞧,我没发疯。他们只好找个借口。”他不乐意地说,“他们可怜我,所以我现在还活着。所有报纸都把它称作出自好心的谋杀。”他的手在脸前挥动,仿佛有个蜘蛛网在碍他的事。“可怜她,还是可怜我,他们没说,我甚至到现在也不知道。”
“说实话,我觉得,”雷尼特先生说道,刚说了半句就喘了口气,他和罗之间隔着一张椅子,“我无法接受你的委托……这超出了我的业务范围。”
“我可以多给钱,”罗说,“事情总要归结到钱上,不是吗?”在这个积满灰尘的小屋里,面对着碟子、吃了一半的香肠卷饼和破烂的电话号码本,他马上发现雷尼特的贪财心已经被激起来了。他知道他成功了。雷尼特先生没有本事多挣些钱。罗说:“凶手和贵族很像——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不得不多破费些。他试图微服私行,但往往暴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