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咱们全都……”希尔夫说,“拉着手……”霎时间,他们都看着罗。
“他刚才把自己的手抽开了。”潘蒂尔小姐说。
福里斯特医生轻声柔气地说:“在警察到来之前,我再也不碰这具尸体了。科斯特是被一把学生用的小刀戳死的……”
罗迅速将手伸进自己的口袋:小刀不见了。他看见满屋子人的眼睛都注意着这个动作。
“我们必须把贝莱太太从这件事情里解脱出来。”福里斯特医生说,“每次招魂术表演都是极度紧张的,可这一次……”坐在他和希尔夫之间的那个戴着头巾的胖子站了起来。那只摸着科斯特身上污血的纤纤细手又以同样轻柔的动作取出了房门钥匙。“你们其余的人,”福里斯特医生说,“我想最好留在这儿。我去给诺丁山警察局打个电话。我们会一起回来的。”
他和希尔夫走了,其他人陷入长时间的沉默。谁也不看罗,潘蒂尔小姐已经把她的椅子偷偷拉开,离他远远的。所以现在罗是一人坐在死尸旁,似乎他们俩是在聚会上相遇的老朋友。过了一阵子,纽维先生说:“他们要是不赶紧回来的话,我就赶不上火车了。”他摸着跷在腿上的那只穿着凉鞋的脚,又是焦虑,又是恐惧——警报什么时候都可以拉响。年轻的莫德先生急躁地说:“我不懂你干吗要留在这里。”他朝罗射出愤怒的目光。
罗发现自己还没有说过一句为自己辩护的话。又是一桩罪行,有人犯了罪,他明白了这点,但他说不出话来。他,一个陌生人,怎么能让潘蒂尔小姐、纽维先生和莫德先生相信,杀死科斯特的人不是他,而是他们的一个朋友呢?他匆匆瞥了一眼科斯特,似乎死者能复活,并张口嘲笑他们:“我只不过是在做一个试验。”然而,眼前的科斯特确实是死了,这是毫无疑问的。罗想:这儿有个人杀死了科斯特——真是咄咄怪事,真比他自己杀了科斯特还要令人不可置信。不管怎么说,警察会认为他是属于凶手圈子里的,他生来就跟凶手为伍。他想,警察肯定会这么认为的。
门开了,希尔夫回来了。他说:“福里斯特大夫在照顾贝莱太太。我给警察打了电话。”他的目光像是在暗示罗一件事,但罗不明白。罗想:我必须单独跟他谈谈,他肯定不会相信……
罗说:“要是我肚子不舒服,想上厕所,你们没人反对吧?”
潘蒂尔小姐说:“我认为在警察到来之前谁也不应该离开这间屋子。”
“我想,”希尔夫说,“应该有人陪你去。当然,这只是形式。”
“何必吞吞吐吐,”潘蒂尔小姐说,“刀子是谁的?”
“也许纽维先生,”希尔夫说,“愿意陪罗先生去……”
“我不想被牵连进去,”纽维说,“这与我无关。我只想赶火车……”
“这么看来只好我去了,”希尔夫说,“如果你们信得过我的话。”谁也没反对。
厕所在二楼。他们上楼时听见从贝莱太太的卧室里传来福里斯特先生的节奏平稳的声音。“我没病,”罗悄悄说,“不过,希尔夫,这件事不是我干的。”
希尔夫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十分兴奋,真叫人觉得蹊跷。“当然不是你干的,”他说,“干这种事需要有真本领。”
“为什么?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但我要把它查出来。”他友好地伸出手,挽住罗的胳膊,使罗得到了安慰。接着,他推着罗一起走进厕所,随手把门锁上。“老朋友,你必须离开这儿。他们只要一有可能,就会把你绞死,起码要把你关上几个星期。这对他们说来不费吹灰之力。”
“我该怎么办?那是我的刀子。”
“他们真是一帮魔鬼,是不是?”他以一种十分轻松的口气说,仿佛是在对一个正在搞恶作剧的调皮孩子讲话。“我们必须把你解脱出来,直到雷尼特先生和我……顺便问一声,你最好告诉我刚才是谁给你打电话?”
“是你妹妹。”
“我妹妹……”希尔夫朝他咧嘴一笑,“干得不错,她准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我奇怪她是从哪儿知道的。她让你当心,是吗?”
“是的,可她不许我告诉你。”
“放心好了,我不会吃掉她的,你说呢?”那双淡蓝色眼睛突然陷入了沉思。
罗想把它们唤回到现实中来。“我能上哪儿去呢?”
“噢,藏起来。”希尔夫漫不经心地说。他好像一点也不担忧。“这是近十年来的时髦。激进党总是这么干的。你不知道怎么办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
“听着,”希尔夫说,“我们为一个目标而努力,这并非开玩笑。但是,我们如果想使神经永远健全,那就必须保持幽默感。你看,他们一点儿幽默感也没有。我只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尽可能别露面。”
“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希尔夫说:“你可以从这个窗口跳到下面的花坛中去。外面天快黑了,再过十分钟就要响警报。谢天谢地,这些空袭警报可供咱们对表用。”
“你呢?”
“你开窗时抽一下水,以免别人听见。水箱重新注满后再抽一次,然后便使劲把我打倒。这样,你就能给我一个最好的托词。不管怎么说,我是一个敌国的侨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