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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狩猎者(第5页)

“她正在招待大家喝咖啡,你会找到她的。开晚会的时候我们不必严格遵守这里的规则。当然了,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大家说世界语——但晚会的主要目的是让大家互相见见面。”他领着D走进会客厅。台子上摆着一把大咖啡壶、一盘盘小甜饼。卡彭特小姐隔着烟雾腾腾的水蒸气向他们挥手致意。她仍然穿着那件蓝色的大毛衣。“晚上好。”她招呼D说,“晚上好。”十几张面孔一齐向他这面转过来。D看到的是儿童百科全书中的一页插图:世界不同人种的大展览。其中有不少戴着眼镜的东方人。K先生也在这群人里面,手中拿着块小甜饼,但却没有吃。

“我一定要把你介绍给我们的泰国人。”贝娄斯博士说。

他轻轻地推着D,向屋子的另一头走去。“这位是D先生。这是李博士。”

李博士戴的眼镜镜片很厚,他有些困惑不解地盯着D。“晚上好。”他说。

“晚安。”D说。

谈话在皮制扶手椅之间时断时续地进行着。有人在某个角落突然高声讲了几句,然后又沉寂无声了,像是植物缺少养料而枯萎下去一样。卡彭特小姐给大家倒咖啡;K先生盯着手里的小甜饼;贝娄斯博士一会儿游**到这里,一会儿游**到那里,像是不能坚定持久的爱情。他的一头白发梳理得非常光滑,风度高雅却意志不坚。

D说:“一位理想主义者。”

“什么?”

“我刚刚学习世界语,”D说,“我还不能用这种语言交谈。”

“什么?”李博士神色冷峻地说。他的眼睛在厚镜片后面眯缝着,像是两个舷窗。他紧紧盯着D,似乎害怕他做出什么野蛮的举动来。K先生悄悄地向门边溜去,手里仍然拿着那块甜饼。

李博士厉声说:“说世界语。”

“说英语。”

“不,”李博士十分气恼,口气坚决地说,“不说。”

“对不起,”D说,“我有点儿事。”他很快地走到屋子的另一头,拉住K先生的胳膊说:“咱们不能马上就走。别叫人起疑。”

K先生说:“让我走,我求求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不舒服。”

贝娄斯博士又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说:“你同李博士谈得怎么样?他是个很有影响的人物,楚拉兰卡兰纳大学的教授。这让我对泰国抱有很大的希望。”

“我跟他谈话很困难,”D说,“他大概不会说英语。”他的一只手始终挽着K先生的胳膊。

“噢,”贝娄斯博士说,“他的英语说得好极了。但是他认为——他的想法当然很有道理——学习世界语的唯一目的就是用世界语讲话。同大多数东方人一样,他的性格有些固执。”他们三个人的目光一起转向李博士。李博士眼睛半睁半闭地静静地站在一处。贝娄斯博士向他走过去,两人开始用世界语认真地交谈起来。屋子里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在倾听这位世界语的发明人如何运用这种语言讲话。这对他们是一种特权。贝娄斯博士像是一个滑冰运动员,正飞快地在障碍物之间绕来绕去。

K先生很快地说:“我受不了。你缠住我不放到底是为什么?”

“为了一点儿正义。”D轻声说。他一点儿也不怜悯K先生。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场合里——由办公室、咖啡、自制糕点、穿着小得难穿的过时晚礼服的形容憔悴的女人和戴着眼镜、充满商人气息的精明的东方人构成的背景前面——K先生更加不像那种遭受不幸、值得同情的人了。贝娄斯博士又走回来了。他说:“李博士让我转达说,他很愿意再同你见面——等你世界语学得更好一点儿的时候。”他露出了若有似无的笑容,接着说:“性格真是坚毅,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信仰坚定的人。真的没有,在全国也找不到。”

D说:“我和K先生感到很抱歉,我们该走了。”

“这么早就走?我很想再介绍你认识一位罗马尼亚的女士呢。啊,我看见了,她正在同李博士谈话。”他从屋子的这一头向那两个人笑了笑,倒好像他们是一对正在谈恋爱的年轻人,羞羞涩涩,他在旁边给他们鼓气似的。贝娄斯博士说:“看啊!我就是这么想的。要的是思想交流而不是误解纠纷……”D想,罗马尼亚同暹罗大概很少可能闹什么纠纷……但是贝娄斯博士又走到别处去了,他正在给毫无关联的国家牵线搭桥。卡彭特小姐站在大咖啡壶后面满脸堆笑。

D说:“咱们该走了。”

“我不走。我要送卡彭特小姐回家去。”

D说:“我可以等你。”

他走到窗前,俯视下面的街道。公共汽车像大甲虫似的在牛津街上缓缓移动。在对面一座建筑物的房顶后面,灯光拼写出了重要新闻的标题:足球赛2∶1。远处人行道上几个警察列队走进马尔伯勒街。还有什么新闻?灯光逐渐消失后又重新亮起。另一条最新报道……五千难民……四次空袭……这像是来自他祖国的一系列信号——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还浪费时间?什么时候回来?他想到爆炸后扬起的烟尘和天空中飞机的嗡嗡声,他非常怀念祖国。一个人应该因为某些事物热爱自己的国家,哪怕是它的痛苦和暴力行动。L同本迪池达成协议了吗?他很想知道。他已经被排斥在这项交易的大门外了。他正由于杀人嫌疑被警察通缉,在这个令人起敬的国家里他再有什么证明文件也不起作用了。他又想到那个小女孩在窗前喊叫的情景,拼命挣扎,指甲在窗框上抓了好多道道,最后从雾气里摔到下面的人行道上。像她这样死于非命的人真是成千上万。她好像通过自己的惨死终于归化到他的国家,成为他国家的一个女孩了。死亡是他的领域,比起活人来,他对死人和将要死的人有更多的爱。贝娄斯博士也好,卡彭特小姐也好,因为他们生活在安全的环境里,自鸣得意,因此就被剥夺了真实感。除非他们也受到死亡威胁,他是不会把他们当作真实人物的。

“当然有。在贝娄斯博士的办公室里。”

他说:“我听说K先生准备送你回去。”

“啊,K先生,你太好了。真不应该麻烦你。到摩尔登路去可不近呢。”

“不麻烦。”K先生嘟哝了一声。他手里仍然拿着那块小甜饼,倒好像那是一块身份证明牌,死后人们可以用它来辨明是谁的尸体。

D打开贝娄斯博士房间的门,马上道了声对不起。一位生着日耳曼人头颅、胡须剃净的中年人同一位瘦骨嶙峋的女士偷偷跑到这间屋子里,正在贝娄斯博士的写字台上坐着。闻得到屋子里有一股洋葱味,这两个人中不知是哪个肯定刚刚吃过牛排。“对不起,我来打个电话。”瘦骨嶙峋的女士咯咯地笑起来。她长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吸引人,手腕上戴着一块很大的手表,衣领上别着一枚苏格兰猎狐犬形的别针。

“没关系,没关系,”那个德国男人连忙说,“咱们走吧,温尼弗雷德。”他在门口身体僵直地向D鞠了一躬。“柯尔达,”他说,“柯尔达。”

“柯尔达?”

“世界语,意思是‘心肝宝贝’。”

“啊,是这样。”

“我对英国女孩子很有好感。”德国人坦率地解释说。

“是吗?”

徳国人紧紧握住温尼弗雷德的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这个女孩子的牙齿很不整齐,头发呈灰鼠色,看到她你马上会猜到她的生活背景:黑板,粉笔末,小学生向她请假上厕所,星期日带着狗到荒野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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