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没有必要。”
“你干得很棒,丹特里。但是你觉得他为什么向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呢?”
丹特里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出了亭子。那个顾客道:“我没说错,对吧?你是国税部门的巡视员。”
“是的。”
“你瞧,贝克先生。我又得分了。”
丹特里上校缓步出门向车走去。车发动之后他又坐了一会儿,看着雨滴相互追逐着滚下挡风玻璃。接着他驶出院子,拐上去鲍克斯摩尔和伦敦以及圣詹姆斯街他寓所的方向,昨天剩的卡芒贝尔[4]还在那里候着他。他开得很慢。十一月的毛毛雨下大了,且有要变成冰雹的意思。他想,好了,我尽了他们所称的我的义务,不过尽管在驶往回家的路上,他也准备在放卡芒贝尔奶酪的桌上写他的信,但是也不用匆匆忙忙地赶路。在他的脑子里,辞职这一举动业已完成。他告诉自己他是个自由人了,不再有义务,没有职责,可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感到过的极端的孤独。
门铃响了。卡瑟尔已恭候多时,可他仍然犹豫要不要去应门;现在他觉得自己乐观得近乎可笑。此时小霍利迪准已经招供了,那辆丰田不过是上千辆丰田之一,特别行动组正等着他一个人的时候伺机下手,而他知道自己在和丹特里交谈时也是轻率得近乎荒唐。门铃响了第二声,接着是第三声;他所能做的只有开门。他朝门口走去,手伸进衣袋里捏着左轮手枪,不过这枪柄比一条兔腿[5]也强不到哪儿去。他不可能用枪杀出一个岛国。布勒大声地咆哮,不过它的支持是欺骗性的,门一开它就会去讨好来者而不论那是何人。他没法透过滴着雨水的有色玻璃看清外面。甚至在他打开门时他看到的也是模糊的一片——一个弓着背的人影。
“真是个讨厌的晚上。”一个抱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听出来了。
“霍利迪先生——真没想到会是你。”
卡瑟尔想:他来求我帮他儿子一把,可我能做什么?
“好孩子,好孩子。”几乎是隐形的霍利迪先生紧张地对布勒说。
“进来吧,”卡瑟尔向他保证,“它不会咬人。”
“看得出是条好狗。”
霍利迪先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挨着墙,布勒摇着它尾巴剩余的部分,垂着唾液。
“你瞧,霍利迪先生,它和全世界为友呢。把大衣脱了。来喝杯威士忌。”
“我不常喝酒,但我现在倒不反对来一杯。”
“在广播里听说了你儿子的事,我感到很难过。你肯定很焦急。”
霍利迪先生跟着卡瑟尔进了客厅。他说:“他是咎由自取,先生,也许这能给他个教训。警察从他店里拖出了一大堆东西。检查员给我看了其中一两样,的确很恶心。不过正如我对检查员说的,我觉得他自己没看过那些东西。”
“我希望警察没找你麻烦。”
“哦,没有。我跟您说过的,先生,我认为他们很替我难过呢。他们知道我有一家很不一样的店。”
“你找到机会把我的信交给他了吗?”
“啊,先生,我当时觉得还是不交为妙,在这样的情形下。不过您别担心,我把条子交给了真正应该交的人。”
他举起一本卡瑟尔一直试图在读的书,并看了看书名。
“你到底什么意思?”
“呃,先生,我觉得,您一直有点儿误解。我儿子和您在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他们也认为——在遇到麻烦时——你相信是我儿子也没关系……”他弯下腰将手靠近煤气炉暖和着,他的目光里透着狡黠的愉悦。“嗯,先生,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得尽快将您弄出去。”
卡瑟尔非常震惊地意识到,甚至那些最理应信赖的人也是如此不信赖他。
“请原谅我的冒昧,先生,您夫人和儿子到底在哪儿?我得到指令……”
“啊,这样就少了一样困难。”
老霍利迪先生暖够了手之后开始在屋里走动起来:他瞥了一眼书架。他说:“对这些书我的出价不会比别的书商少。不到二十五英镑——只允许你带这么多出境。我身上带着钞票呢。这些书正好可以充实我的库存。所有这些都是世界经典和通俗读物。他们应该重印的,可是却没有,而要是重印了,那可是什么价格啊!”
“我本以为我们得赶快呢。”卡瑟尔说。
“在过去的五十年里我明白了一件事,”霍利迪先生说,“那就是遇事从容些。一旦仓促行动肯定会出错。如果你能挤出半小时,一定得使自己相信还有三个钟头。你刚才确实说过威士忌的吧,先生?”
“如果我们能匀出这时间的话……”卡瑟尔倒了两杯。
“我们有时间。我估计你已将所需用品都装在包里了?”
“是的。”
“你准备怎么处理这只狗?”
“留下它,我想。我还没考虑好……也许你能把它带给哪位兽医。”
“这不明智,先生。这样您和我之间就有了关联——不合适——如果他们要搜寻它的话。不管怎样,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们得让它安静。把它单独留下它会叫个不停吗?”
“我不知道。它很不习惯独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