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没事。忘记带什么了?能借给你什么?”
“不,不。我只是想上床前再说几句话。真是讨人喜欢的小玩意儿,你的那个。也很时髦。我估摸着确实比一般牙刷好用?”
“水能冲洗牙缝,”丹特里说,“是我的牙医推荐的。”
“我总带着一根牙签。”珀西瓦尔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红色的卡地亚盒子。“很漂亮是吧?十八克拉。本来是我父亲用的。”
“我想这更卫生。”丹特里说。
“哦,我可不能肯定。这很容易清洗。我以前做过普科健康顾问,你知道,在哈利街[36]以及其他很多地方。之后我才跑到这个地界来。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我——也许是为了签署死亡证明吧。”他在房间里快步地打着转儿,饶有兴趣地看着每件物品。“我希望你别信那些关于氟化物的扯淡。”他在一张装在梳妆台上的折叠盒里的照片前站住了,“是你太太?”
“不。我女儿。”
“漂亮姑娘。”
“我太太和我分居了。”
“我自己从没结过婚,”珀西瓦尔说,“说实话吧,我对女人从没多大兴趣。别误会啊——对男人也没有。现在要是有一条鳟鱼溪……知道奥博河吗?”
“不知道。”
“一条很小的溪,却有大鱼。”
“我说不上来对钓鱼有多大兴趣。”丹特里边说边开始收拾他的电动牙具。
“瞧我扯到哪儿去了,是吧?”帕西瓦尔说,“我总是没法直入主题。这又像钓鱼了。有时候你得白费力气抛上百次线,才能把蝇饵放对位置。”
“我不是鱼,”丹特里说,“而且现在已过午夜了。”
“我亲爱的伙伴,我真的很抱歉。我保证再打扰你不超过一分钟。我只是不想让你心烦意乱地上床。”
“我心烦意乱吗?”
“我觉得你对专员的办事态度有些震惊——我是说对事情的总体处理。”
“是的,也许是这样。”
“你跟我们在一起时间还不长,是吗,否则你就会知道我们全都生活在箱子里——你知道——箱子。”
“我还是不明白。”
“是的,你以前说过的,不是吗?干我们这行当,不是非要弄明白不可的。我知道他们把你安排在了这间‘本·尼科尔森[37]’室。”
“我不……”
“我住在‘米罗’室。很出色的版画,是吧?实际上是我出的点子——这些装饰。哈格里维斯夫人想要有运动主题的画。去打野鸡什么的。”
“我不懂现代绘画。”丹特里说。
“瞧瞧这幅尼科尔森的吧。多么巧妙的平衡。那么多有差异的色块。而且又能相安无事。没有冲突。这人有双慧眼呢。只变动其中一块颜色——哪怕就改一改色块的大小,效果就全没了。”珀西瓦尔指向一块黄色,“那就是你的六部。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管的块儿了。你不用操心蓝色和红色。你只负责查出此人并告诉我。你不必为在蓝色块或红色块里发生的事承担责任,甚至在黄色块里出的事你也不用负责任。你只管报告。不用良心上说不过去。别有负疚感。”
“一个行动与其后果没有关系。这是你想告诉我的吗?”
“后果是在别处决定的,丹特里。你可别把今晚的谈话太当真。专员喜欢把想出的点子往空中一掷,看看它们怎么落下。他喜欢耸人听闻。你知道那个吃人肉的故事。据我所知,罪犯——如果有这么个罪犯的话——将以相当保守的方式递解给警方。该没什么让你睡不好觉的了。就好好地琢磨这幅画吧,特别是黄色块。如果你眼里只有它,今晚就能睡个好觉。”
[1] 分别是埃塞俄比亚和几内亚首都。
[2] 刚果民主共和国1971—1997年使用的旧称。
[3] 英国作家塞缪尔·理查森(SamuelRi,1689—1761)所著的书信体小说,原书名为Clarissa,or,TheHistoryofaYoungLady。
[4] 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AlfredDreyfus,1859—1935),法国犹太裔军官。1894年,因法国情报人员在德国大使馆的废纸篓里发现一张被撕毁的信件,被以叛国罪判处终身监禁,引起社会争议和冲突。1906年,经过重审后获得平反。
[5] Greats,又叫大课程,是牛津大学著名课程之一,主修古典文学,学期为四年,比牛津大多数课程要多一年的时间。
[6] 原文分别为thenewbroom、learntheropes,通常译为“上任的新官”“掌握窍门”。
[7] 位于伦敦西敏市,有“板球界圣地”之称。“跑”为板球得分的基本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