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满是花香的草坪上,他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对贝翠丝和盘托出实情。我不是情报员,我是个骗子,这些人都不是我的情报员,我对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我困惑,我害怕。她一定能接手掌控整个情况,毕竟她才是专家。但他知道找她帮忙是行不通的,那无异于拿米莉的未来开玩笑。他宁可像罗文一样被歼灭。他们应该会颁给殉职者子女一笔抚恤金吧?但罗文又是谁呢?
就在他抵达第二扇门前时,他听到贝翠丝在唤着他:“吉姆,小心,快跑。”
即使在那个紧急的当儿,他还是想起自己的名字是伍尔摩、伍尔摩先生、夫摩尔先生,从没有人叫过他吉姆。然后他开始使劲地跑——一边冲一边跳地跑向那个声音,跑到街上,跑向一辆无线电车以及三个警察,然后又出现一把左轮枪指着他的胃部。贝翠丝站在路边,身旁站着那个瘦女孩,她的双手忙着拢紧贝翠丝那件根本拢不紧的外套。
“怎么回事?”
“他们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其中一个警员要他进警车里去。
“我自己的车怎么办?”
“我们会把它开到警局去。”
在他还来不及遵命时,他们就把他推进车子里。他对贝翠丝说:“我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前途堪忧。”警员又开口了。伍尔摩说:“他要你也上车。”
两辆车在百万富翁的洋房丛中蜿蜒慢行,好像是走在医院的街道上,小心翼翼地避免惊扰任何人。有钱人家需要睡眠。路程不远,他们不久便进入一个深宅大院,大门在他们后头关上,然后便是警局里那种动物园似的氨酸味。在那刷白的通道上悬挂着通缉犯的照片,旁边还伴着表情虚假的历任大胡子局长。通道尽头的房间里坐着塞古拉大队长,他正在下西洋棋。
“吃了。”他说,随手取下两个棋子,然后他抬头看到他们,“伍尔摩先生!”
他的语气充满惊讶之情,而当他看到贝翠丝时,却像条小青蛇似的谄媚地连忙站起来。他越过她看着特蕾莎,她的外套又往外松开来,半是有意半是无意。他说:“怎么搞的,这……”然后对着和他下棋的那个警察说,“下回再玩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塞古拉大队长?”
“你在问我吗,伍尔摩先生?”
“是啊!”
“我倒要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我一点也没想到会是你——米莉的父亲,伍尔摩先生。我们接到桑兹教授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个人闯入他家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些威胁的话。他认为这位不速之客是觊觎他的那些名画。我马上派了辆警车过去,哪知道竟然把你给逮回来了,身旁还带了这位小姐——我们见过面,还有那个光溜溜的婊子。”一如之前在圣地亚哥的那个警官,他加了一句,“这样不太好,伍尔摩先生。”
“我们到过上海戏院。”
“那也很不好。”
“我实在厌倦了听警察说我很不好。”
“你为什么去找桑兹教授?”
“那全是误会。”
“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她搭我们便车。”
“她不该在街上穿得这么**。”有位警察倾过身来附在塞古拉大队长身旁耳语。
“哈,”塞古拉大队长说,“我懂了,今天晚上警方临检上海戏院,我想这位小姐一定忘了带证件,所以趁机逃跑,以免牢狱之灾。她求你……”
“事情完全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最好是这样,伍尔摩先生。”他用西班牙语对那女孩说,“你的证件呢?你根本没有证件,对不对?”
她高傲地说:“Si,yotengo。[5]”她弯下腰来,从丝袜上方松紧带处取出皱巴巴的文件来。塞古拉大队长拿过来仔细检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伍尔摩先生,伍尔摩先生,她的证件没有问题。你为什么载了个**到处跑?你为什么闯入桑兹教授家里,说了些关于他太太的事,而且还威胁他?他太太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转身对那女孩纵声一喝:“还不赶快走!”
她迟疑了一下,动手要脱外套。
塞古拉大队长疲倦地在棋盘前坐下来:“伍尔摩先生,为了你好我才告诉你:千万不要跟桑兹教授的老婆瞎混,你惹不起那种女人。”
“我没有跟她瞎混……”
“你下棋吗,伍尔摩先生?”
“是的,但下得并不好。”
“至少比局里的这些猪好吧?我们两个一定要找个时间下盘棋,就你和我。下棋时你一定要十分谨慎,就像对桑兹教授的老婆一样。”他随手在棋盘上把玩棋子,“你今晚和海斯巴契医生碰过面?”
“是的。”
“这样做聪明吗,伍尔摩先生?”他还是低着头在棋盘上摆弄棋子,自己跟自己玩。
“聪明?”
“海斯巴契医生的交友状况有些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