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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卷第二十三 论语五 为政篇上(第2页)

问:“‘思无邪’,子细思之,只是要读《诗》者思无邪。”曰:“旧人说似不通。中间如许多**之风,如何要‘思无邪’得!如‘止乎礼义’,中间许多不正诗,如何会止乎礼义?怕当时大约说许多中格《诗》,却不指许多**底说。某看来,《诗》三百篇,其说好底,也要教人‘思无邪’;说不好底,也要教人‘思无邪’。只是其它便就一事上各见其意。然事事有此意,但是‘思无邪’一句方尽得许多意。”问:“‘直指全体’是如何?”曰:“只说‘思无邪’一语,直截见得《诗》教之本意,是全备得许多零碎底意。”又曰:“圣人言《诗》之教,只要得人‘思无邪’。其它篇篇是这意思,惟是此一句包说得尽。某看《诗》,要人只将《诗》正文读,自见其意。今人都缘这《序》,少间只要说得《序》通,却将《诗》意来合《序》说,却不要说教《诗》通。吕子约一番说道:‘近看《诗》有所得。’待取来看,却只是说得《序》通。某意间非独将《序》下文去了,首句甚么也亦去了。且如《汉广》诗下面几句犹似说得通,上一句说‘得广所及’也,是说甚么!又如说‘《宾之初筵》,卫武公刺时也’。《韩诗》说是卫武公自悔之诗。看来只是武公自悔。《国语》说武公年九十,犹箴警于国曰:‘群臣无以我老耄而舍我,必朝夕端恪以交戒我!’看这意思,只是悔过之诗。如《抑》之诗,《序》谓‘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后来又考见武公时厉王已死,又为之说是追刺。凡《诗》说美恶,是要那人知,如何追刺?以意度之,只是自警。他要篇篇有美刺,故如此说,又说道‘亦以自警’。兼是说正《雅》、变《雅》,看变《雅》中亦自煞有好诗,不消分变《雅》亦得。如《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诸篇,不待看《序》,自见得是祭祀及稼穑田政分明。到《序》说出来,便道是‘伤今思古’,陈古刺今,那里见得!如《卷阿》是说召康公戒成王,如何便到后面《民劳》《板**》刺厉王。中间一截是几时,却无一事系美刺!只缘他须要有美有刺,美便是成康时君,刺只是幽厉,所以其说皆有可疑。”问:“怕是圣人删定,故中间一截无存者。”曰:“怕不曾删得许多。如太史公说古诗三千篇,孔子删定三百,怕不曾删得如此多。”贺孙。

问:“《集注》以为‘凡言善者,足以感发人之善心;言恶者,足以惩创人之逸志’。而诸家乃专主作诗者而言,何也?”曰:“《诗》有善有恶,头面最多,而惟‘思无邪’一句足以该之。上至于圣人,下至于**奔之事,圣人皆存之者,所以欲使读者知所惩劝。其言‘思无邪’者,以其有邪也。”直卿曰:“《诗》之善恶,如药之参苓、巴豆,而‘思无邪’乃药之单方,足以当是药之善恶者也。”曰:“然。”道夫曰:“如此,则施之六经可也,何必《诗》?”曰:“它经不必言。”又曰:“《诗》恰如《春秋》。《春秋》皆乱世之事,而圣人一切裁之以天理。”道夫。《集注》。

问:“夫子言三百篇《诗》,可以兴善而惩恶,其用皆要使人‘思无邪’而已云云。”曰:“便是三百篇之《诗》,不皆出于情性之正。如《关雎》《二南》诗,《四牡》《鹿鸣》诗,《文王》《大明》诗,是出于情性之正。《桑中》《鹑之奔奔》等诗岂是出于情性之正!人言夫子删诗,看来只是采得许多诗,往往只是刊定。圣人当来刊定,好底诗,便吟咏,兴发人之善心;不好底诗,便要起人羞恶之心。”又曰:“《诗》三百篇,虽《桑中》《鹑奔》等诗,亦要使人‘思无邪’,一句可以当得三百篇之义。犹云三百篇《诗》虽各因事而发,其用归于使人‘思无邪’,然未若‘思无邪’一句说得直截分明。”南升。时举录别出。

文振问“思无邪”。曰:“人言夫子删诗,看来只是采得许多诗,夫子不曾删去,往往只是刊定而已。圣人当来刊定,好底诗,便要吟咏,兴发人之善心;不好底诗,便要起人羞恶之心,皆要人‘思无邪’。盖‘思无邪’是《鲁颂》中一语,圣人却言三百篇诗惟《鲁颂》中一言足以尽之。”时举。

或问:“‘思无邪’如何是‘直指全体’?”曰:“《诗》三百篇,皆无邪思,然但逐事无邪尔,唯此一言举全体言之。”因曰:“‘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此无邪思也。‘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此亦无邪思也。为子而赋《凯风》,亦无邪思也;为臣而赋《北门》,亦无邪思也,但不曾说破尔。惟‘思无邪’一句便分明说破。”或曰:“如**奔之诗如何?”曰:“**奔之诗固邪矣。然反之,则非邪也。故某说:‘其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广。

程子曰:“思无邪,诚也。”诚是实,心之所思,皆实也。明作。程子说。

问:“‘思无邪,诚也。’非独是行无邪,直是思无邪,方是诚。”曰:“公且未要说到这里。且就《诗》三百,如何‘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集注》说:‘要使人得情性之正。’情性是贴思,正是贴无邪。此如做时文相似,只恁地贴,方分晓。若好善恶恶皆出于正,便会无邪。若果是正,自无虚伪,自无邪。若有时,也自入不得。”贺孙。

问“思无邪。”曰:“不但是行要无邪,思也要无邪。诚者,合内外之道,便是表里如一,内实如此,外也实如此。故程子曰:‘思无邪,诚也。’”时举。

“思无邪,诚也”,不专说《诗》。大抵学者思常要无邪,况视听言动乎?诚是表里都恁地实。又曰:“不独行处要如此,思处亦要如此。表里如此,方是诚。”

伊川曰:“思无邪,诚也。”每常只泛看过。子细思量,极有义理。盖行无邪,未是诚;思无邪,乃可为诚也。贺孙。

问:“‘思无邪,诚也’。所思皆无邪,则便是实理。”曰:“下‘实理’字不得,只得下‘实心’字。言无邪,也未见得是实;行无邪,也未见得是实。惟‘思无邪’,则见得透底是实。”义刚。

问“程子曰:‘思无邪,诚也。’”曰:“思在言与行之先。思无邪,则所言所行,皆无邪矣。惟其表里皆然,故谓之诚。若外为善,而所思有不善,则不诚矣。为善而不终,今日为之而明日废,则不诚矣。中间微有些核子消化不尽,则亦不诚矣。”又曰:“伊川‘诚也’之说,也粗。”胡泳。僩录别出。

因言“思无邪”与“意诚”,曰:“有此种,则此物方生;无此种,生个甚么。所谓‘种’者,实然也。如水之必湿,火之必烧,自是住不得。‘思无邪’,表里皆诚也。若外为善,而所思有不善,则不诚矣。为善而不终,今日为之,而明日废忘,则不诚矣。中间微有些核子消化不破,则不诚矣。”又曰:“‘思无邪’有两般。伊川‘诚也’之说,也粗。”僩。

问“思无邪,诚也”。曰:“人声音笑貌或有似诚者,然心有不然,则不可谓之诚。至于所思皆无邪,安得不谓之诚!”夔孙。

因潘子善问“《诗》三百”章,遂语诸生:“伊川解‘思无邪’一句,如何只著一个‘诚也’?伊川非是不会说,只著此二字,不可不深思。大凡看文字,这般所在,须教看得出。“思无邪,诚也”,是表里皆无邪,彻底无毫发之不正。世人固有修饰于外,而其中未必能纯正。惟至于思亦无邪,斯可谓之诚。”贺孙。

义刚说“思无邪”,《集注》云“诚也”之意。先生曰:“伊川不是不会说,却将一‘诚’字解了。且如今人固有言无邪者,亦有事无邪者,然未知其心如何。惟‘思无邪’,则是其心诚实矣。”又曰:“《诗》之所言,皆‘思无邪’也。如《关雎》便是说‘乐而不**,哀而不伤’,《葛覃》便是说节俭等事,皆归于‘思无邪’也。然此特是就其一事而言,未足以括尽一诗之意。惟‘思无邪’一语,足以盖尽三百篇之义,盖如以一物盖尽众物之意。”义刚。

林问“思无邪”。曰:“人之践履处,可以无过失。若思虑亦至于无邪,则是彻底诚实,安得不谓之诚!”人杰。

李兄问:“‘思无邪’,伊川说作‘诚’,是否?”曰:“诚是在思上发出。诗人之思,皆情性也。情性本出于正,岂有假伪得来底!思,便是情性;无邪,便是正。以此观之,《诗》三百篇皆出于情性之正。”卓。

“思无邪”,不必说是诗人之思及读《诗》之思。大凡人思皆当无邪。如“毋不敬”,不必说是说《礼》者及看《礼记》者当如此。大凡人皆当“毋不敬”。人杰。去伪录云:“此一句出处,止是说为孔子见得此一句皆当三百篇之义,故举以为说。”余同。

杨士训尹叔问“思无邪”,“毋不敬”。曰:“《礼》言‘毋不敬’,是正心、诚意之事;《诗》言‘思无邪’,是心正、意诚之事。盖毋者,禁止之辞。若自无不敬,则亦心正、意诚之事矣。”又曰:“孔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颜子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今若只守着两句,如何做得?须是读了三百篇有所兴起感发,然后可谓之‘思无邪’;真个‘坐如尸,立如齐’,而后可以言‘毋不敬’。”道夫。

问:“‘思无邪’,‘毋不敬’,是一意否?”曰:“‘思无邪’有辨别,‘毋不敬’却是浑然好底意思。大凡持敬,程子所谓敬如有个宅舍。讲学如游骑,不可便相离远去。须是于知处求行,行处求知,斯可矣。”谟。

“毋不敬”,“思无邪”。“毋不敬”是浑然底,思是已萌,此处只争些。可学。

上蔡说“思无邪”一条,未甚亲切。东莱《诗记》编在擗初头。看它意,只说得个“《诗》可以怨”底意,如何说“思无邪”!贺孙。《集义》。

“思无邪”,如正《风》《雅》《颂》等诗,可以起人善心。如变《风》等诗,极有不好者,可以使人知戒惧不敢做。大段好诗者,大夫作;那一等不好诗,只是闾巷小人作。前辈多说是作诗之思,不是如此。其间多有**奔不好底诗,不成也是无邪思。上蔡举数诗,只说得个“可以怨”一句,意思狭甚。若要尽得“可以兴”以下数句,须是“思无邪”一语甚阔。吕伯恭做《读诗记》首载谢氏一段说话,这一部《诗》便被此坏尽意思。夫“善者可以感发得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得人之逸志”。今使人读好底诗,固是知劝;若读不好底诗,便悚然戒惧,知得此心本不欲如此者,是此心之失。所以读《诗》者,使人心无邪也,此是《诗》之功用如此。明作。

道之以政章

问“道之以政”。曰:“圣人之意,只为当时专用政刑治民,不用德礼,所以有此言。谓政刑但使之远罪而已;若是格其非心,非德礼不可。圣人为天下,何曾废刑政来!”恪。

“道之以德”,是躬行其实,以为民先。如必自尽其孝,而后可以教民孝;自尽其弟,而后可以教民弟,如此类。“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贺孙。

或问“齐之以礼”。曰:“‘道之以德’,是以感人之善心;若不着礼以为之规矩,如何齐得它。须以礼齐之,使贤者知所止,不肖者有所跂及。”问“格”字。曰:“是合格、及格之‘格’,使人之合法度而已。”祖道。

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曰:“才说礼,便自有个中制。贤者可以俯而就之,不肖者便可企而及之。”炎。

问“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曰:“这‘德’字只是适来说底‘德’,以身率人。人之气质有浅深厚薄之不同,故感者不能齐一,必有礼以齐之。如《周官》一书,何者非礼。以至岁时属民读法之属,无不备具者,正所以齐民也。齐之不从,则刑不可废。若只‘道之以德’,而无礼以约之,则儱统无收杀去。格者,至于善也。如‘格于文祖’,‘格于上下’,与夫‘格物’,格者,皆至也。”储宰云:“此是尧舜地位。”曰:“古人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便能如此。明道便是有此气象。”子蒙。

问“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曰:“资质好底便化,不好底须立个制度,教人在里面,件件是礼。后世专用‘以刑’。然不用刑,亦无此理。但圣人先以德礼,到合用处,亦不容已。‘有耻且格’,只将‘格’字做至字看,至是真个有到处。如‘王假有庙’,‘格于上帝’之‘格’。如迁善远罪,真个是远罪,有勉强做底便是不至。”季札。

问:“‘道之以德’,犹可致力。‘齐之以礼’,州县如何做得?”曰:“便是如今都**然无此家具了,便也难得相应。古人比、闾之法,比有长,闾有师,便真个能行礼以帅之。民都是教了底人,故教人可以流通。如一大圳水,分数小圳去,无不流通。后世有圣贤作,必不肯只恁休。须法古,从底做起,始得。”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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