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走在最后,听前面的同学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趣事,觉得这群人无聊透顶。
器材室在综合楼一层,旁边是挂着厚重丝绒窗帘的音乐教室。这里是校园内比较偏僻的一角,除了上音乐课和拿取体育器材以外,基本不会有人靠近,连空气仿佛都比别处更寂静些。
前面放肆嬉笑的几人突然不约而同地安静了,面面相觑足有半分多钟,体育委员才轻声问:“你们有没有听到弹钢琴的声音?”
“……估计是音乐老师吧?都小声点,老巫婆那么凶,别跑出来找我们的麻烦。”历史课代表提醒。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几人慢慢经过音乐教室,朝器材室走去。
随着他们脚步接近,活泼的乐声越来越清晰,一串串音符流畅而富有弹性,雀跃地从教室内源源不断地飘出,轻盈、悦耳,令人不由自主地驻足聆听。
这不像是音乐老师平常会弹的那类曲子。
体育委员悄悄地探出头,朝半掩的窗帘后面望了眼,随即又惊又喜地松了口气——坐在钢琴前专心弹奏的人不是音乐老师,而是借口身体不舒服,跟他请了病假的段予真。
他张嘴就想打招呼,可又不忍心扰乱对方指下的琴声,最终也没有发出声音,趴在窗边继续惊奇地听着。
不知不觉,几个班干部都挤了过来,凑到窗口朝教室里偷看。
段予真端坐在钢琴前,侧身背对他们,神情专注,视线长久地落在指尖的黑白琴键上,偶尔又长睫轻抬,看向对面的阴影处,唇角噙了一抹温暖的浅笑。
明亮日光涌入室内,被玻璃过滤成了朦胧的金色,柔和地顺着段予真的头顶滑落到白皙颈间,再一路铺向肩背、身下的琴凳,直至地面。
那光芒是带着偏爱的,它细碎地闪烁着,轻吻段予真的眉眼,鼻尖,又笼罩住段予真的身体,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
它落在段予真脚下,像是婚礼上新娘身后拖尾的头纱。美丽而圣洁。
“我听过我听过,这是《小狗圆舞曲》哎。”文艺委员有点激动:“弹得好好听……”
陆岳之个子高,不用靠太近,也能越过这几个人的脑袋把教室里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但他还是往前走了一步,仔细凝视着段予真的神情。
那是明媚的,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却又非常飘渺,像是和他隔了一整个世界。
弹奏结束,段予真坐在琴凳上,仍没有发现走廊里盯着自己的几双眼睛。他朝角落里发出得意的询问:“我弹得怎么样?”
“很可爱的曲子。”沈群的声音逐渐靠近,他从座位里起身,来到钢琴边,揉了揉段予真的头发:“予真也很可爱,所以让它变成了双倍的可爱。”
“才双倍啊。”段予真失望地胡乱敲了几个琴键。
“十倍,一百倍。”沈群连忙改口:“是我说错了。其实有一千倍一万倍可爱。”
段予真还是鼓着脸颊:“你这是找补,心里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那我是怎么想的?”沈群在他身边坐下,盯着他笑。
段予真扭过头:“你肯定想,这个段予真也太麻烦了,怎么哄都不行,真是个娇气包。反正我舅舅就这么说过我。随便你吧,我才不会改正呢。”
“唉。小真……”沈群看着段予真的侧脸,情不自禁地向他凑近。
眼看那两颗脑袋就要挨到一起,陆岳之眉头紧皱,挤开前面看得津津有味的几个家伙,猛地拉开窗户,冲教室里大喊了声:
“段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