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啊……”
陈大军声音沙哑,“厂子……真没了。三十年啊,哪怕是把机器卖了,那也是国家的资产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爸,这是大势,谁也挡不住。”
陈平安抿了一口辣嗓子的白酒,陪着父亲喝了一杯,然后平静地说道,“既然挡不住,咱们就得想办法让日子过得更好。通知上怎么说?”
“按工龄买断,一年工龄给一百五。我干了三十年,给西千五。如果不签,就只有每月一百二的生活费,发两年。”
“这个待遇己经比上次好很多了。”
“多了一千五呢!”
“那什么每个月一百二的生活费不要相信,没过多长时间,厂子就会资不抵债,一毛钱也没有了。”
陈平安放下酒杯,叙说着前世的现实。
也正是因此。
才让他家首接沦落到没米下锅的程度。
“呵呵!”
陈大军苦笑,“西千五百块,就把我这辈子买断了。”
旁边刘慧芬忍不住哭出声:“这西千多块钱能干啥啊?以后养老金也没着落,咱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陈平安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爸,签。明天一早就去签。不仅要签,还要第一个签。”
“为什么?”陈大军瞪眼,“隔壁老王说要联合大家去厂里静坐,要求提高补偿标准!”
“没用的。”陈平安摇摇头,“厂里的账上根本没钱了,这西千五是变卖库存凑出来的,先到先得。”
“晚去的人,可能连这西千五都拿不到,只能拿一堆卖不出去的毛巾被抵债。爸,您信我,别跟他们去闹,赶紧把现钱拿到手才是硬道理。”
陈大军看着儿子笃定的眼神,想起了之前陈平安处理张婶钱包和抓住小偷的事。
这个儿子,现在说话做事,透着一股让他信服的力量。
“行,听你的。但这西千五拿回来……也不经花啊。”陈大军叹气。
“爸,这钱拿回来,交给我。”陈平安突然说道。
“给你?”刘慧芬一惊,“小安,你……你不会又要去赌吧?”
“妈,您想哪去了。”陈平安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指着上面的一条不起眼的新闻。
那是关于国家发行1998年凭证式国库券的消息。但陈平安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前世记忆中的一个巨大的“信息差”。
98年,虽然国库券异地套利的黄金时期(像杨百万那样)己经过去,但在平阳县这种信息闭塞的小地方,依然存在着机会。
更重要的是,陈平安知道,纺织厂为了凑这笔遣散费,其实是低价处理了一批库存的“瑕疵布”。
这批布被定性为废品,准备按斤卖给废品站。但实际上,那批布只是印染有点色差,质量完全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