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七月二十五日。
天空像是一块被人捅破了的灰色抹布,大雨没日没夜地倾泻而下。平阳县的空气里,那股子潮湿的霉味几乎浓稠得化不开。
暴雨来了!
并且,一来就彷佛永不停歇。
在1998年,别说县城了,就算是一些城市的基础建设都非常一般,城市排水系统近乎无法承受漫长雨季。
而此时此刻。
平阳县县城低洼处的积水己经没过了脚踝,而更让人揪心的,是电视新闻里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长江第西次洪峰逼近……”
“九江决口……”
“荆州告急……”
“全流域特大洪水……”
新闻联播里,那个严肃的主持人每播报一个地名,陈大军的手就要抖一下。
他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捏着收音机,眼睛死死盯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
“小安啊,这雨……看来是停不下来了。”
陈大军的声音有些发干。
半个月前,他拿着全家的买断钱和积蓄,听了儿子的话,买了那二十五吨“废布”。
这半个月,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邻居们的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扎心。
有人说他老陈下岗了,所以受刺激疯了,还有人说陈家那混混儿子又跟狐朋狗友鬼混,败家,把老爹的棺材本都换了垃圾,想要把刚到手的警察岗位给辞了,去经商。
总而言之。
怎么难听怎么来。
这让陈大军根本不敢出门,整天在家里抽烟叹息,想着那些废布越来越睡不好觉了。
“爸,停不下来才好。”
陈平安正坐在餐桌前擦拭着他的警用雨衣,神色平静得有些冷酷,“雨不停,咱们手里的布,就是救命的稻草。”
“到时候。”
“一吨垃圾布,就是最畅销的防水布了。”
陈平安徐徐叙说。
“可是……”陈大军看着满屋子的愁云惨淡,“万一砸手里……”
“咣当!”
门被推开了,母亲刘慧芬提着菜篮子,浑身湿透地跑了进来,一脸的慌张。
“老陈!小安!出事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陈平安猛地站起来。
“外面……外面都在抢东西!”
刘慧芬喘着粗气,“供销社的塑料布、编织袋全被抢空了!”
“刚才我路过物资局门口,看见好多乡镇的干部在那拍桌子骂娘,说是大堤上缺东西,连装土的袋子都没有了!”
陈平安的眼中精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