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春节来得很急。
腊月二十三。
小年刚过,大雪来了,北风卷着哨音,刮得人脸生疼。街道两旁的梧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暗的天穹。
县公安局,陈平安刚从赵建国的办公室出来。
赵局长最近的心脏不太好,不知道是真病还是装病,总之把那一摊子事儿全甩给了陈平安。
自从林书记走了,赵局长就慢慢的不怎么管事了。
他好像真的病了。
以往都是枸杞茶杯不离手,现在也不怎么喝了,熬夜也撑不住了。
关于周卫国这位县委书记回省城汇报工作的事,赵建国只有一句话:“平安啊,这一关你要是过了,年后你这常务副局长的‘副’字,就差不多能去掉了。”
“我老了,仕途到头了,能正处待遇退休就是极限了。”
“未来是你这种年轻人的。”
当然。
陈平安只是笑笑,没接茬。
他心里清楚,赵建国或许是在试探,也或许是在观望。官场上的老狐狸,不见兔子是不会撒鹰的。
哪怕是真的病了,赵建国也不会退的,顶多是放权,将局长的事务大多都交给他来接管。
不过,隔壁县的常务副局长,都是正科,说不定他可以活动一下,想办法把自己的副科变成正科。
“从长计议吧。”
“还是太年轻,继续朝上走,每走一步都极难了。”
“副科级的公安副局长,在这个年底己经是没背景的草根所能够走到的极限了!能走这一步,我也满足了。”
出了办公楼,陈平安钻进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车里冷得像冰窖,他搓了搓手,打着了火。
发动机轰鸣了一声,吐出一股白烟。
他今天没带司机,也没带马三和老黑,他打算去一趟城北的城中村,去找那个棉纺厂案的关键证人,问问什么情况。
张老书记虽然离任许多年了,但他的一套班底还在平阳县根深蒂固,不想办法打掉,迟早是麻烦。
“官场,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车子驶出县局大门,拐上了通往城北的省道。
这年头的省道不比后世的柏油马路,坑坑洼洼,路况极差。再加上前两天刚下过雪,路面上结了一层黑乎乎的冰壳子,车轮压上去咯吱作响。
陈平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眼睛微微眯着。
他在复盘整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