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针完成,奶奶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復清明。她虚弱地环视眾人,泪水潸然而下:
“別白费力气了。。。我的时辰到了,快准备后事吧。。。“
沙哑的声音里透著看透生死的平静。
屋內昏黄的灯光下,奶奶虚弱的话语像一把钝刀,生生割开了母亲强撑的坚强。
母亲的泪水瞬间决堤,与奶奶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
爷爷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却仍强作镇定地数落:
“你这老太婆尽说晦气话!咱们这不是都在这儿吗?“
他转头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突然低沉:“你放心,就算是。。。就算是请遍八方神明,我们也定要把缠著你的脏东西送走。“
父亲沉默地摸向奶奶腕间的麻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就在绳结即將鬆开的剎那,陈老歪布满药渍的手突然横挡过来。
这位乡野郎中的眼睛里闪烁著异样的警惕,压低声音道:“使不得!那东西只是暂时蛰伏,就像冬眠的毒蛇。。。“
他沾著草药汁的指甲在奶奶眉心处虚点三下,
“你们看这印堂发青,阴气未散啊。“
父亲的双膝重重砸在夯土地面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陈大夫,您行医三十载。。。“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
“救救我妈!”
陈老歪却摇头捻著山羊鬍,银针包在腰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二姑这症状。。。我行医半辈子头回见。
那东西怕是。。。“
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袖口沾上暗红的血渍。
母亲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让我打了个寒颤。
“十三,“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还记得你三叔走前留的那枚铜钱吗?“
这句话像道闪电劈开屋內的阴霾,所有人灼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我摸向颈间红线串著的古旧铜钱,十五年前那个雨夜骤然在眼前清晰——三叔將铜钱按在我掌心时,屋檐滴水正敲在铜钱“乾隆通宝“的“乾“字上。
“叮——“一连串银针突然激射而出,深深钉入房梁。
奶奶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转过来,浑浊的眼白里爬满血丝。
“嘿嘿。。。请谁都没用。。。“
她的声音突然变成尖利的男声,枯瘦的手指抓挠著床板,木屑簌簌落下。
我望著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像堵著团棉花。
记忆里会给我捂手哈气的奶奶,此刻正用指甲在土墙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窗外的老槐树突然哗啦作响,一片枯叶打著旋贴上窗欞。
我摩挲著铜钱上凹凸的纹路,三叔当年的话在耳边响起:
“若遇阴阳乱,钱纹指路。。。“
铜钱突然变得滚烫,我猛地攥紧拳头——十五年积尘的往事,此刻正透出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