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踝,向上蔓延。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继续往前走。沿著地下河,寻找出路。同时……儘量避开“枢机”產生强烈反应的方向。
我定了定神,將废木头塞回口袋,重新背好背包,感受著里面那个依旧滚烫、时刻散发著冰冷恶意的“枢机”,咬了咬牙,朝著地下河上游,那些幽蓝色冷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脚下的路更加难走。地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湿滑的淤泥,稍有不慎就会滑倒。溶洞大厅空旷得可怕,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迴荡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瘮人。
越往深处走,水声越大,那幽蓝色的冷光也越发明亮。空气中的水汽浓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温度也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终於,我走到了溶洞大厅的尽头,眼前的一幕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条宽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地下河,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蟒,在我脚下奔腾咆哮!河水漆黑如墨,即使在那些幽蓝色冷光的照耀下,也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只是带著一股沉重无比的力量,向下游(寨子的方向?)汹涌而去。
而发出那些幽蓝色冷光的,是生长在河岸边和靠近河水的岩壁上的一种……奇特的苔蘚或者菌类?
它们一簇簇,一片片,如同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散发著冰冷、恆定不变的幽蓝光芒。光线不算强,但足以让我看清附近河岸的情况。
河岸是粗糙的岩石,被水流冲刷得相对平整。而在那些发光苔蘚的照耀下,我看到河岸上,靠近水边的位置,散落著一些……东西。
不是骸骨。是一些……残破的、明显是人工製品的碎片。
几片锈蚀得几乎要断裂的金属甲叶,半截插在淤泥里的、造型奇特的青铜断戟,还有一些陶器的碎片,上面似乎刻画著与锁龙井符文风格类似的图案……
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而且年代似乎非常久远?
我的目光顺著河岸向上游望去,幽蓝色的冷光星星点点,延伸向黑暗的远方。而在那个方向,“枢机”传来的悸动和指向性,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
它不再仅仅是“感兴趣”,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回家”般的急切和……激动?
上游有什么?难道……才是它真正的目標?那个北头的物件,只是一个……引子?或者一个不那么重要的“零件”?
这个念头让我通体冰凉。
我站在原地,看著脚下奔腾的墨色河水,又望向那片被幽蓝冷光点缀的、未知的上游黑暗,进退两难。
往下游走,是回寨子的方向,但那边有那个发光的物件,还有可能已经追来的寨民。
往上游走,是“枢机”强烈指引的方向,但前方等待我的,可能是比锁龙井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秘密。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背包里的“枢机”似乎失去了耐心。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吸力,猛地从它內部爆发出来,但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某个具体方向,而是……针对我本身!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扯出去,投入那个冰冷的金属块之中!眼前瞬间被一片混乱的、充满了各种诡异符號和低语的黑暗淹没!
“不——!”
我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拼命抵抗,但意识却在快速沉沦。
就在我即將彻底失去对身体控制权的剎那,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上游方向的黑暗中,在那片幽蓝冷光的尽头,有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深邃的……阴影轮廓,缓缓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
没等我看清,无边的黑暗便彻底吞噬了我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