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空气像是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长明灯那簇幽蓝色的火焰凝固在半空,连跳动的跡象都没有,將黄玲儿盘坐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玉石雕像,散发著非人的、冰冷的光泽。
她闭著眼,嘴唇微动,那古老晦涩的咒文如同实质的音符,在凝滯的空气里艰难地流淌,带著一种试图沟通另一个维度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我能感觉到,那股庞大而古老的意蕴正在缓缓靠近,如同深海巨兽浮向水面,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灵魂层面的战慄。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我死死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把衣服浸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黄玲儿,耳朵竖起著,捕捉著祠堂內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响。
绝不能有任何打扰!
突然,黄玲儿吟诵的咒文猛地拔高了一个音调,变得尖锐而急促!她结印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隱现,细密的汗珠瞬间布满了她的鼻尖和额头。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撕扯、在对抗!
来了!沟通正在关键时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时——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冰冷的能量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我背后的背包里爆发出来!
是“枢机”!它又动了!而且这次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剧烈和……愤怒?!
它像是在疯狂地抗拒著祠堂里正在降临的那股古老意蕴!黑色的金属外壳隔著背包布料,传递来一种近乎灼烧的冰冷和剧烈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里面破壳而出!
“呃!”黄玲儿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一晃,嘴角竟然渗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她强行维持著结印的姿势和咒文的吟诵,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显然受到了巨大的衝击和干扰!
“玲儿姐!”我失声惊呼,想要衝过去,却又不敢离开门口。
几乎是同时,祠堂中央那尊狐形石像,双眼的位置猛地爆发出两道刺目的金红色光芒!一股更加威严、更加暴烈的意志悍然降临,如同被激怒的君王,带著碾压一切的煌煌神威,狠狠地压向了……我背包里的“枢机”!
不,不仅仅是压制!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带著厌恶和杀意的锁定!
两股同样古老、却性质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在这小小的祠堂里,以黄玲儿的身体和我的背包为战场,悍然对撞!
轰——!!!
无形的衝击波以黄玲儿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供桌上的牌位哗啦啦作响,长明灯的幽蓝火焰疯狂摇曳,仿佛隨时会熄灭!我更是被这股力量余波直接掀飞,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差点昏死过去!
“噗——!”黄玲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软倒下去,周身的异象和那降临的古老意蕴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沟通……失败了!
而且是被“枢机”强行干扰,甚至引来了黄家老祖暴怒下的反击而失败的!
“玲儿姐!”我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滚带爬地扑到黄玲儿身边。她双眼紧闭,脸色金纸,呼吸微弱到了极点,气若游丝,显然受到了极重的反噬。
我手忙脚乱地想把她扶起来,却发现自己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完了……连玲儿姐沟通老祖宗这条路,都被那鬼东西给断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看著怀里昏迷不醒的黄玲儿,又感受著背后背包里那刚刚平息下去、却依旧散发著冰冷余韵的“枢机”,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无力感几乎要將我撕裂!
为什么?!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它为什么要一次次地破坏我们所有的希望?!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彻底的绝望吞噬的时候,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刚才黄玲儿吐血的地方。
那口殷红的鲜血,大部分溅落在了青石地板上,但有一小部分,却星星点点地,洒落在了她身前那块空著的、准备用来绘製符咒的黄裱纸上!
鲜红的血珠,在暗黄色的符纸上缓缓晕开,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眼,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猛地劈过!
笔记上的偏方……“以自身精血为引”!
黄玲儿的血……她是黄仙引路人,她的血,是不是也蕴含著某种特殊的力量?虽然沟通失败了,但这溅落的血……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我心里疯长!
没有“蔽机符”的画法?老祖宗没有告知?
那……如果我以玲儿姐这蕴含力量的精血为墨,以我自身对“钥匙”的抗拒和守护卢慧雯的强烈意志为“笔”,强行在那承载之物(封魂木)上,勾勒出我心中所理解的、“屏蔽”、“隔绝”的意象呢?!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绝伦!没有任何传承,没有具体符文,全凭感觉和意志胡画?这能成功?失败的反噬会是什么?
可我现在还有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