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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前卫派(第1页)

第七章前卫派

西子湖畔莺飞草长,春暖花开,肖鹏在杭州参加教材编写协调会,与徐欣不期而遇。在高校当差就是有这点方便,老同学能利用会议隔三岔五见一下。眼下徐欣的短辫换成了长披,黑色长裙,木石手链,两个大耳环,俨然已是温婉贵妇,而且自带餐具和牙线,不再像大学时代那个靠几个面包就可混上一天的丫头。

“老情人,不理我了?打击我的人生信仰啊?”肖哥在宾馆门前追上了她。

“别臭不要脸。”

刀子嘴的脾气看来根本没改。

“这么多年了,一个电话也没有,心肠也太硬了。你害得好多男同学都得了抑郁症。”

“你们要是不抑郁,我就会吐血。”

“谁得罪你了?”

“谁做了,谁明白。”

“此话怎讲?”

“天气这么好,本宫心情不错,今天要去游泳,不想同你废话。”

对方说完一扬手,去了游泳馆,据说晚上又约女伴去逛了清河坊,让肖哥根本没有套近乎的机会。

肖哥打出几个电话,先找老同学问,再找徐欣的闺蜜问——他曾与对方有过一面之交。问来的结果竟是,徐欣其实不姓徐,其实叫林欣,一直就是这个名。该死的肖鹏连人家姓名都记错,不被人家唾面就算走运吧。

肯定是开口时被“徐娘”二字晃了心,短了路。

更深的过节是,多年前全组同学有过一次最后的聚会,八男二女在赵小娟家又炖又炒,又吃又喝,又唱又笑又骂,闹到最欢时曾一致约定,十年后在这同一日子,即1992年6月12日,大家再来此相聚,拉钩立誓,不见不散。不承想林欣是出名的一根筋,死死记住了这日子,尽管十年后她远在西北,还是打点行装准时赴约,事前也未与谁联系,想给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但十年对于他们来说也许太长,太纷乱,世界早已面目全非。十年后的赵家竟不见踪影,变成一个银行营业部。更想不到的是,小娟忘了这事,五个本市的,两个邻近市县的,这一天也全不见人影。

林欣以为他们上午不来,下午会来的;下午不来,傍晚总会来露个脸……既然没有改约,她就不能离开这里。

她没法想象同学们统统忘了这事,更没法想象另一种可能:他们另约了聚会之地,只是忘了她,没通知她。

她撑一把雨伞在银行营业部前,等到大雨停歇,等到夜幕降临,等到保安员再次来盘问,差一点把她当作神经病,或打劫前踩点的。不难想象,那一天深夜,她气得谁也不愿见了,在街上溜达一阵,径直挤上汗臭烘烘的列车,最后没忍住,在两厢连接处的过道里,在咣当咣当的轮轨撞击声中,大哭了一场。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肖哥听得一阵心慌,“我们都太他妈狼心狗肺了。怎么就把那事给忘了?”

“我真不该给你说这些。”对方在电话里后悔。

“罚款,一人罚两千,给你林姐赔罪。”

“留我一条命吧,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放心,我就说是她自己托梦给我的。”

第二天,肖鹏敲开林欣的房门,刚想提起托梦一事,却被对方先一步呛翻。“你不是叫王月月鸟吗?该不是叫母月月鸟吧?对不起。你也是中文系的?稀奇,瞧我这有眼无珠的。”对方把肖哥的会议发言材料劈面摔了过来,“脸皮城墙厚啊?你把人家王摩诘的诗当作自己的,还敢写进发言稿。连我的面子也丢尽了好不好?你这是欺世盗名,光屁股上街,太低级了。听说还当上了系主任,花钱买的吧?”

肖鹏吃了一惊,慢慢才明白究竟,顿觉五雷轰顶,满脸炸热。他发言稿中确有一句“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一直以为是自己梦中所得,甚至洋洋得意到处自夸,直到眼下听对方这么说,恨不能一头撞死。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逃出房门的。天啊天,这一次他栽惨了,出丑大了,被那个刀子嘴见血见骨斩立决,以后还能在圈子里混?

从杭州回来,肖鹏告病数日,其实是被自己的脑袋吓坏了。喊错了人,记错了诗,居然是常见的诗,还有拉钩立誓的约会……他这类跟头肯定栽得不少,掩耳盗铃的洋相说不定一大把,早已成天下笑柄,只是他人顾及情面,没点破而已。他脑子怎么啦?莫非已成了一窝烂瓜瓤,一罐臭大粪?他是不是很快就要出门忘了关火,取款忘了抽卡,一个大活人找不到回家路,就像他那位涎涕横流的姨外婆那样?

为了进一步检查自己,他又打电话给两位老同学,比对一下大家还能记得多少同窗姓名,结果同样令人震惊。约二分之一全忘,约三分之一记错,也就是说,也就一二十年时间,自己的记忆力已大大低于同龄人。

这肯定就是真正的脑残。

当然也是生命消亡的开始。

不甘心啊不甘心。他是肖鹏,曾经有口皆碑的记忆天才和辩论高手。他原以为志在必得的未来在哪里?用之不尽的时光在哪里?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哄哄牛气居然就此突然清盘出局?莫非天下好事难两全,如书上所写,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看来他还背得出这几句,看来古人不余欺也。他肖鹏这辈子活得太爽,活得太浪,却没想到因此只能是酒囊饭袋一个,只能在酒桌和牌桌上武功全废,结束得像一团臭狗屎——是这样吗?会这样吗?

他在家里的书桌前呆坐了两天,终于在最后一个黄昏做出前所未有的重大决定。一、从这天开始,开始晨练,太极拳,五禽戏,外加慢跑与俯卧撑,多少去掉一点身上的肥膘。二、辞去S学院中文系主任一职,说那不过是前书记和前主任内斗,致两败俱伤,自己捡了个不该有的便宜。三、为了进一步减少应酬,他在电话机里录上一句自动应答:“邀牌邀酒的都听着:老子问候你八辈子祖宗!”——以此轰走各路狐朋狗友。四、考虑到家里太舒服,太容易犯困和打鼾,太容易鬼扯手似的开电视和取零食了,他在小区内另租一小套间,作为自己的工作室,在那里不设沙发、睡垫、电视、电话、酒柜等一切堕落之物,几乎空空****。他得像农民上地,像工人上工,到时候去那个单人工地投入战斗,做此生最后的挣扎。他老婆除了到点送饭,得按约定把木门和铁栅门反锁,就把他当作劳改犯,当作拉磨的蒙眼牲口,不给他买酒、逛街以及友人串访的任何机会……总之,趁他还不太老,他得重新开始,得找回自己的天才,至少也不能过早地成为烂瓜瓤和臭大粪。

小说若干,就是他在这一段自我救亡期的副产品。

不过,小说上网连载刚开始,与出版商讨论纸质书的事更是为时尚早,没想到陆一尘就来找麻烦,据说马湘南、赵小娟也恼火。这些老同学啊,一点幽默感也没有,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几句玩笑都受不了。

你们就准备一直躲在人生面具的后面?

网站编辑那头也不省心。别看他们“肖老师”前“肖老师”后的,其实对老家伙并不信任,尤其不赞同把小说角色与人物原型串通来写。这种写法,时而像前台演出,时而像后台揭秘(包括不相干的揭秘);时而像小说成品,时而像零乱素材(包括不相干的素材)——读者不会看得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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