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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A 花花太岁(第2页)

三麻子忙不迭地给他敬烟和点火。

“去,砍一块腊肉,炒一碗辣椒笋子,老子今天要喝酒!”他觉得自己上了电脑,有资格吃个点菜了。

东家果然乖乖地往厨房里钻,剁得砧板当当响。

喝过酒,他走到林子里一排蜂箱边坐下,不知何时眼眶湿润,捂住了脸。他想起了作者所署名的肖鹏——印象中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又想起了楼开富、毛小武、马湘南的往事,他们确实是自己的故友。问题是,他曾决心把他们统统忘记,就当甩进山沟,沉到河底,不再同自己扯上关系。

不是吗?他眼下算什么?他真与那些往日同窗有过关系么?如果让他回到那些人面前,搓搓手,绕绕圈,不时假笑一下,憋不出一个屁来,把路边广告故作惊讶地发现好几遍,是不是很有意思?几年前母校曾寄来的一张校友登记表,几经辗转才来到他手上的。但那一页纸上所列的职务、职称、学位、著作情况、专业成果、社会影响、家庭情况、手机号码、电子信箱等,一项一项都让他没法填,甚至大多看不懂——“电子信箱”是什么?是不是要装一个通电的木头信箱?装上防盗的报警器?

他参加过中学的校庆活动,倒是庆出了一肚子闲气。活动实际上是圈钱,是掏校友的腰包,于是中午进餐时,他刚坐到桌前,刚操起筷子,就被一个后生拍拍肩,说他坐错了地方,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被一路带出大厅,去另外一处就座。原来,各方来客已被分成三六九等,捐款万元以上的由校领导陪同进包厢,捐钱千元以上的围桌在大厅,其余则只能去操场排队领盒饭。盒饭据说价值五元,其实只有一勺冷饭,半只咸鸭蛋,半勺酸包菜,几颗花生米,就是小老板打发农民工的那种。

他去加饭,竟被分发盒饭的年轻老师白眼。对方打量他的衣冠,问他的名字,叫来一个保安,要把他当作叫花子请出校门。

即便他掏出校庆通知,甚至掏出自己的诗稿,证明自己加一点饭的资格,但也没加成,只得到一瓶矿泉水。

矿泉水还是杨老师给他争来的。那是他的初中班主任,胖乎乎的杨婶。当年他交不起菜金,只能蹲在篮球架下吃白饭。杨老师就偷偷把他叫去家里,与杨家孩子一起吃,有鱼肉时甚至多给他夹一筷子。她摸摸他的头,整一整他的衣领,常说他是个好娃,将来会成为国家栋梁的,会给家人争光的,会让他爷爷他奶奶他外婆他外公他大伯他大婶他二伯他二婶他舅舅他舅妈都做得起人的,要被人举三个大拇指(孩子们不知该如何举)。不知为什么,她无论鼓励还是责备学生,总是扯上他们的亲戚网,把他们一个不漏地全说到,让孩子们的耳朵忙个不停,既有喜乐,又有惶恐。

揣上一瓶矿泉水,他却不敢正对杨婶的眼睛。后来,有一次他拉肚子,拉得脱了人形,还口吐浊臭自己都嗅得出来,居然又撞上杨婶,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情急之下只能夺路而逃。

“这不是供销吗?你也来看医生?……”对方追了上来。

“不是,不是。”

“怎么不是?就是你嘛,史供销。”

“错了,认错了。”史纤只能一装到底,“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我杨老师啊。”

“这位大妈,我是欠了你的钱,还是欠了货?”

对方这才有点迷糊。

“我要上厕所了,你拦我干什么?”

“我真的看花眼了?”

“对不起。”

史纤捂住肚子再次逃逸。谢天谢地,他逃进了厕所,身后不再有妇人的脚步声。但他心里更慌,后悔刚才要脸不要仁义,简直是伤天害理,说到哪里去都只能用裤衩蒙脑袋了。他蹲了足够的时间,没拉出什么,折返门外,见杨婶出了医院,横过马路,去了一个商店,去了一个菜场,又去了一个理发店……他做不了什么,最大的歉意表达也只能投送自己虚弱的目光。

他发现杨婶已有白内障了。他原来打算,待新诗集出版,拿到第一本样书就要给杨老师送去,但那时杨婶还能读吗?如果不能读,只能摸一摸,那么他会好伤心啊。如果他在那个宿舍楼前进退两难,杨婶发现他时,会不会把他看成捡破烂的,会不会要他去哪个小杂屋,掀开油毛毡,扒开塑料布,拿走下面那些包装纸盒和空瓶子?

眼下,他注意到屏上另一些链接帖,有一个相关民事官司的报道,有一个同学们邀约“班会”的公告,还有一个什么征求意见的视频拍摄提纲——大概是为隆重班会准备的节目。他脑子有点不够用,比如不知自己该不该去赴约。直到随一车蜂箱上了大岭,看见了刚刚冒出层层云海的一轮鲜润红日,他才最后咬下牙关。去,去就去,这一次他还非去不可!就凭有人还惦记着他,就凭那份《1977:青春之约》的提纲没漏下他的诗,他得给脸要脸么,混得再垃圾也得那个一下么。

否则是说不过去的。

这样,他等到了那个日子,掐准约会的前两天,带上四十瓶桂花蜜,都用矿泉水瓶封装好,加起来塞满两个大编织袋,挑上汽车,再换火车,一路直奔省城和母校。他把蜂蜜送到学校宾馆,估计同学们会入住那里,请前台人员到时候分发。虽做不到每人一瓶,但他的意思差不多也到了,多少回报了同窗们一点甜蜜。

接下来,他负手闲逛,在校园里看了一圈,顺便察看一下这里的花情和蜜源。忠烈祠一带还是老样子,往日怪腔怪调的练声随风飘来,细听之下却又无处可寻。同样不那么确定的是,记忆中的那个谁,在荷池前梳过头;记忆中的这个谁,在树下背过书;记忆中的另一个,在草地上翻过筋斗……可惜这一切眼下都已印象模糊。

他找到老教室,发现比印象中的要小得多,要低矮得多,唯黑板字迹还未擦掉,看来是值日生的懒惰一如既往,等着他去代擦一把。他发现擦去的字都是大篆,是他当年记得最多、最熟的拿分神器,只是这些老伙计眼下竟完全陌生,不由得让人一阵怅然。

他当然还得去看看操场、食堂以及宿舍。一路上是广告栏,什么雅思什么托福,什么日语什么韩语,更多是一些舞会、野餐、旅游、美容品、男模、游戏比赛、吉他培训、诚征女友的招贴,几乎无不字迹潦草,狗爪子挠的一般,哪像是大学生的字?作孽啊,这些小屁崽的书是从屁眼读进去的。

好了,总算到了他最熟悉的男4舍。红砖外墙久经风吹雨打,已由浅褐色变成了深褐色。楼前的香樟树一棵棵已高大蔽日。他进了大门,上了楼梯,过了通道,走出了自己一路的脚跟发软,不时扶一扶墙壁,好像还能摸到涂料所覆盖掉的往日划痕。307还是307,居然还是307,已向他悄悄地洞开。这里似乎还是充满雄性们的油汗味、脚臭味、饭菜味以及青春痘的骚兮兮。不过日子毕竟富起来了,以前的上下八床,现已变成单层四床,而且床架改宽,由木质换成钢质,自习桌则自带射灯、书架、电源插座,塑胶套件一派亮丽光鲜。很多人的桌前贴有国外球星或影星的彩照。

他探头看看,发现有一个男生在睡觉,另一个在打电脑游戏,还有四个围成一圈甩扑克。没有人向他招呼,没人注意他。“通关啰,耶——”那个游戏崽突然跳到椅子上,咬牙切齿双拳猛击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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