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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1页)

田家驹十年以后已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了,在北京办过个展,在国外拿过奖,在报纸和电视上都露过脸,曾经带着画夹爬涉西藏、新疆以及蒙古,还有大兴安岭和西双版纳。但他对自己并不满意,一看到那些笨拙无比的草图和成品,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这一天,他心情不太好,逃出了美术家协会的一个座谈会。他觉得那个协会的主席太丢人,就因为省里一位大人物在场,他十几分钟的致辞,竟把那大人物的名字提了二十三次——田家驹是一次一次数下来的。这还算什么美术家协会呢?是马屁协会吧?他愤愤地冲到门外,掏出自己的会员证,撕了个粉碎。

有人看见了他的这一切。消息传开去,他会得罪人的,包括得罪那位大人物,还有那位大人物可以影响到的一切机构。但得罪就得罪吧,田家驹今天就是混胀,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是想拿个什么鸟人来得罪一下!

他想到什么地方去写生,顺便散散心。但直到他踏入火车站广场,他还没想好自己该往哪里去。这样,他对自己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随意到衣袋里去抓钱,抓到多少就买多大价钱的车票。结果,在票价表前一比照,他抓的钱刚够买张火车票去某县,当年他当知青的地方。

也好,自己离开那里很多年,该回去看看了。一路上火车连着汽车。他发现四处变化很大。尤其是当年公社茶场的山坡上,小茶苗如今已枝繁叶茂,遮土封路,蓬蓬勃勃,多少有些老态。当年的熟土,如今有些布满茅草转为荒芜。当年的荒土,如今有些倒成了整整齐齐的新茶苗圃。奇怪,这一片黄土地,一片曲线叠着曲线连接天边的黄土地,曾经与自己有过什么关系吗?那边,有一个自己曾经席地休息的路口,现在有一些男女摆地摊叫卖,但没一张面孔是熟悉的。他们打量着一个刚下汽车的外地人,眼光像是在问:你是谁?你来干什么?在这边,供销社,肉食站,粮食仓库以及路亭,也都变得面目全非。一栋栋粗糙的红砖楼拔地而起,挤走了往日的土平房。临街的房间全成了铺面,展示着五光十色的商品,显示出一派繁荣。惟有石灰仓库侧墙上不显眼的一角,还留有语录墙的残迹,留有田家驹的一些笔触。他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好像找到了自己遗失多年的珍贵信物。

他现在记起来了。前面有一条路,通向一条山谷,通向一座石桥,通向一片田野,通向一棵杨梅树,通向树下一个洗衣的人影……“是家驹哥哥呵?”有位青年高兴得一拍手,满脸是笑,“稀客稀客,快进来坐。”

这张大门里好像少了点什么,田家驹半天没有想出来,只觉得眼前这位后生很眼熟。他没想起对方的名字,只是含混了几声。

主人把客人让进屋,叫来自己的妻子,一位结实丰腴的少妇。她同样热情地笑着,在灶下抓豆子炒芝麻,烧茶待客。从墙上很多“安全用电”的招贴来看,从门后挂着的帆布电工袋来看,后生大概是个乡村电工。但他也像个农民,因为地坪里摊晒着一些新谷,麻雀和鸡仔在那里扒着和吃着。

田家驹总算想起来了,对方名叫社求。“社求,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都已经走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姐姐呢?”

“她在大队猪场喂猪。”

“她住在哪里?”

“你不知道吗?住在学校呀。姐夫就在那个学校。走林子冲这边去,不算太远。”

社求有个姐夫了,这一点田家驹是知道的。姐夫就是刘力,是这个公社中学的语文教研组长。这一点田家驹也是知道的。刘力给田家驹写过信。前年田家驹父亲病重,刘力还寄过一些草药,告知过一些偏方,很管用。大概是去年某个时候,刘力信中说他与李豆结婚,但具体情况田家驹不很清楚。

田家驹去中学找刘力。刘力更显得老气了,还刚刚入冬,就缠上了围巾戴上了棉帽,背也有点驼,撑着一件过于宽大的中山装,倒茶递烟和抹桌子的动作依旧稳重沉缓。他保持着不烟不酒的好习惯,橱柜里的精烟好酒,只是专门用来待客。桌上书堆得很高,每一本照例包上了牛皮纸,盖了“刘力藏书”的印戳。很多书夹有书签和笔记卡片,看来主人读得细致入微。窗台边有作息时刻表,有座右铭,有几个大信封。

“你还经常写点什么?”

“是啊,想写一点,苦于功底不足呵。”刘力笑了笑,拿出一本作品剪样给老朋友看,上面有他在报刊上发表的一些杂谈、新闻、报告文学。

“献丑了。”他搓搓手,大概不想让朋友久看和细看,提起了新的话题,“我最近还想写一篇,就是写小豆子他爹。你知道吧?他爹真是个好党员,好干部。我以前就没少写过他的材料。他有十二指肠溃疡,还有风湿关节炎,但带着群众进山烧炭,烧石灰。有一次他饿着肚子步行几十里路……”他兴致勃勃介绍新作的主题和构思,还有情节和细节,让田家驹听着听着,放出一个哈欠。

刘力察觉到客人兴趣不大,喝了口开水,又介绍另一篇的构思。他说他采访过一个农场场长。那人可算是极“左”路线的典型代表,当年只会乱批乱斗和瞎干蛮干,上台讲话又经常错别字连篇,闹出了好多笑话……他大笑了几次,但发现田家驹只是咧了咧嘴,没怎么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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