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从小在家里就是个另类。他那个在火车站扛大包的爹和在副食店割猪肉的娘都没想到,他们会生出这样一个细皮嫩肉的儿子。儿子落生之后,爹反复端详了半天,竟问还躺在**喘气的媳妇这么白净,是我的吗?”娘一听火了,把爹的八辈儿祖宗都骂了一个遍。小刘就在痛快淋漓的咒骂中接受了人生的第一'堂课。
小刘从三岁开始蘸着自己的尿在地上画了第一幅画作:一只苹果。爹看了半天认为他画的是娘儿们的大屁股,骂他不学好。小刘委屈地哭了一场,于是又被娘斥责像个娘儿们。粗人教育孩子的方式是直接而凛冽的,小刘就是一棵备受摧残的小树。可是人的许多东西并不是自己后天的创造,而是天赋,摧残也摧残不掉的。我们这座城市曾出过一个围棋高手,父母都是农民,连围棋是啥都没听说过,可高手在五岁那年见了别人下棋就入了迷,从此就再没离开过围棋,现在是国家围棋队的主力,九段。九段高手早把父母接到北京享福去了,他出生并和过尿泥的那块土地就成了围棋之乡,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做着九段之梦。天赋真是不可扼杀的,高手刚下上围棋时他爹差点儿打折他的腿,说那一堆黑黑白白的小石头能当饭吃?小刘也是如此,父母再摧残也挡不住他把苹果画得越来越好,挡不住他长大了考上了艺术系,还留起了飘洒的长头发。
小刘剪掉长头发是在进了公安局以后的事,在他活过的二十一年里这是一件里程碑式的大事件。他在进理发店前是满心委屈和失落的,因为他的艺术才华没人赏识,他不得不听老爹老妈的话进了公安局。当剪刀在他头上咔嚓一响的时候,他甚至还落下了几滴不冷不热的泪水。可当他走出理发店,当凉风吹拂到他的平头,他却突然地感觉自己清醒了,心灵豁然开朗。他对自己说你丫也真是不开窍,画画有什么好?就你,能成丫齐白石吗?能成了陈逸飞吗?成不了,那你在艺术圈子里混什么劲儿。可公安局就不一样了,有职有权不说,就你那两把刷子,领导就该重视你嘛。起码,搞点儿文化活动啥的别人成吗?自己该比他们谁都强啊。有这么一招鲜,自己还怕进步不快吗?”
想通了的小刘就这样兴致勃勃地进了公安局。而且他突然觉得人这种动物真的很奇怪,他已经很长时间觉得自己是文化人了,从骨子里就是,可他一进了治安处的门就真的感到了一种亲切,仿佛有种久违了的东西又从心底深处活了过来,多年的艺术薰陶竟不战自溃。他很自然地抽上了烟。过去他也柚,但是是偶然的,是在同类面前装一种深沉。他也很自然地喝上了酒,过去他也喝,但也是偶然的,是在笨拙地模仿什么风度。而他现在是真抽真喝了,烟一天一至两包,酒一喝就是大半瓶老白干。他的嗓子很快变得沙哑了,两只眼睛也混浊了起来,艺术的清纯算是**然无存了。他和他过去不大看得起的父母却亲近了许多,休息的时候也敢和老爷子碰杯了。他的父亲已提前退休,每天的生活内容就是喝酒。有一天他把老爷子灌醉了,退了休的搬运工人在躺倒之前拍着他的肩高兴地说:“我他妈终于有对手了,咱哥儿们还真对脾气。”
小刘在单位是积极的,很多事他无师自通。每天早晨,他不仅为自己办公室打开水,也把那一层楼办公室的水都打了。为本科科长沏好茶之后,迎着陆续来上班的人们,他开始卖力气地擦洗楼道,为各屋倒垃圾。他是个个子不高的人,也瘦,但力气不小,干活也很认真,人们从他面前走过时他根本不抬头看人,只顾着他的劳作。现在的人其实都很精明了,这样的努力在人们眼里并不算什么,大家还挤眉弄眼地笑。就连科长在端起茶杯吹着飘浮的茶叶时也想:“看你小子能坚持多久,这套活儿,当年我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转筋呢。”
可是,什么事也怕持之以恒。小刘一天如此,天天如此,一年下来,他仍然和第一天一样地勤劳着,丝毫没有松懈。大家于是开始称赞了这孩子,真不错。别看人家是大学生,文化人,可一点坏毛病没有。”于是,那年底,小刘得到了一次嘉奖。科长还和他谈了一次话,热情地鼓励他争取早日入党。
领到奖金和证书的那天晚上,小刘自己喝了次独酒,他一边喝一边得意地笑,心想自己来公安局还真是对了。
但是小刘毕竟太年轻了,他对社会的认识仍是十分肤浅的,他的处世经验也仍是十分不足的,他也还多多少少地残存着些文化人的幼稚。得了嘉奖之后,他发觉领导交给他的工作渐渐多了起来,有些不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也落到了他的头上。他开始觉得没什么,多干工作多出成绩嘛。可后来他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他的努力他的积极原来是会招人妒嫉的,他的越权更使一些人对他沉下了脸。他不懂这时他应该咬住牙,应该不动声色,应该圆滑地处理好各种关系,等扛过了这一时,他真就如鱼得水了。幼稚的他有了委屈的情绪,一有情绪就难免流露。终于有一天,他早早出去处理一件事,回来进楼门就听见有人问:“小刘,你今儿咋没给我们屋打水?”他忙解释说出去工作了,对方便一笑,说是啊,小刘现在是红人儿了。”小刘赶紧说没有的事,明天一定继续打水。对方说算了吧,水我们自己会打,没你我们还不喝水了?不过,小刘你得注意了。”小刘就急了,红了脸问我该注意啥呢?对方却打着哈哈走开了。
小刘知道自己完了,走向反面了,他很难过,很愤懑。科长让他把褛道里的板报换换内容,说已经是夏季治安百日会战了,板报上咋还是春季严打的口号?说小刘你得机灵着点儿啊,得跟得上形势。要在往日,小刘会一声不吭地马上去找粉笔,可今天他正委屈着,就说了一句科长我没闲着。”科长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说小刘你怎么这个态度?出了点儿成绩你就批评不得了?”
关于小刘的评论从这件不大不小的事儿开始就变调了。大致是说,还是夹不住尾巴,还是文化人的毛病不改。关于小刘工作安排的讨论就是在这种议论的背景下发生的,当然或多或少地受到影响。小刘从这些议论和处领导的研究中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在文化人的行列里,自己干干净净的平头和自己擦了一年的楼道根本没把自己回归到粗人的队伍之中。自己还是太嫩了。
消沉的小刘当然躲不开科长的眼睛。有一天早晨,小刘无精打采地给科长沏茶时,科长说:“小刘啊,对于公安局来说,你小子还没入门儿呢。好好干吧,别泄气。但是,也别以为擦干净了楼道就万事大吉了,你该学的,还多着呢。”
在治安处,该学的东西确实太多。这是因为治安处管的东西太多,而且这些管着的事儿又往往太复杂。例如说治安处就管着两件极费力不讨好的工作:禁放和限养。
这两个词儿都是公安机关的人常说的简称,一般老百姓猛然听到会不知所云。禁放,完整地说是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限养,则指的是城市限制养狗。这两件事儿都有明确的法规,却都直接和老百姓们产生冲突,是治安处的民警们最头疼的工作。
今年的春节是治安处民警们过得最窝心的一个舂节,原因就是我们市的禁放法规终于被老百姓们给彻底粉碎了,七八年的禁放过程完全成了啼笑皆非的一出悲喜剧。
当年宣布禁放法规通过市人大审议时,我们的老处长就表示反对,他认为这是瞎扯淡,是人大代表们闲得没事儿干。什么噪音啊,什么污染空气啊,什么伤人啊,着火啊,中国人放了几千年炮仗了,怎么着了?过年连个响都听不见,那还是过年吗?老头儿话虽这么说,可身为警察,法律还是要执行的。他亲自主持会议布置这项工作,拍着桌子批评大家思想跟不上形势,说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不那么什么的陋习就得改改了。到会准备讲话的市局主管局长在一边听了哧哧地笑,说你得了吧,我可听说你就不理解,说了不少怪话?”这位局长和老处长也是公安学校的同学,俩人从来不分你我,不然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下属说这个话。大家听了局长的揶揄,也都笑起来。老处长却一脸严肃地说:“我是不理解,但我会坚决执行。可老百姓呢?同志们呀,这可不是件好干的活儿哟。”
老处长的话不幸言中。第一年禁放,老百姓们没敢闹腾,他们面对满街如临大敌的民警和联防队员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做视而不见状。他们在观察,在等待时机。民警们其实心里明白,可是,官员们不明白,或者说不想明白。年一过,市政府迫不及待地宣布了禁放成功,老处长就晃着报纸说吹吧就,我看你们明年再咋吹。”果然,第二年,零星的,街头巷尾就有了挑战似的鞭炮声,我们治安处还拘留了几个“顶风作案”放炮的年轻人。再过了年,市政府仍然说禁放是成功的,但也说了任重而道远的话,公布了政府坚持禁放的决心。但是,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现在过年,除了市委市政府门口,已经没有不响着鞭炮声的地方了,燃放烟花爆竹已是公开化的,甚至成了让老百姓们满足一种恶毒快感的事情。而且老百姓们的智慧真的令人赞叹,现在在大街上放炮放花的,没有小伙子了,肯定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带着七八岁的孙子孙女,青壮年都在家扒着窗缝乐。大年三十,谁能忍心把老人和孩子送进看守所?谁又敢这么干?曾经有一个派出所这样干了,结果是一群阴沉的男女把市长的家给包围了,来给市长拜年的车把一条街堵死,市长夫人吓得犯了心脏病。于是人只好放了,公安局还挨了市里的骂,法规就这样渐渐地不了了之了。
我们市公安局的调研室主任是个从名牌大学毕业的硕士研究生,有一回他来治安处调研禁放工作,听了老处长的汇报后感叹道这种状况,法律的严肃性何在呢?”老处长不喜欢主任的学究风度,翻翻白眼说制订法律的时候就不严肃,法律还能严肃的了?”主任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兴奋地叫道:“一语中的,一语中的啊!”老处长被他叫得有点摸不着头脑,说啥叫‘种地’呀,我跟你说,赶明年,要没人敢堵着市长家大门放炮,我辞职回乡下种地去。”
说这话时是去年,转眼就是今年春节,就是我们彻底缴械投降的日子。今年老处长已到了退休年龄,主管局长说老伙计,禁放工作这么难,你迟几天退吧,再帮我一次。老处长只好说行,心里却想这一定是个难过的春节,我也算是命里该着吧。果然,今年老百姓们商量好了似的,从一进腊月鞭炮声就没断,整个城市此起彼伏,大街上到处飘落着红色的纸屑。市长坐不住了,亲自跑到治安处调研,一坐到会议室就问:“还有啥办法吗?禁放难道说就这么吹了?”与会者谁也不作声,大眼瞪小眼地就那么愣着。市长只好点将,问老处长你参加了七八年禁放了,有经验,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老处长推辞道我?我退了,还有啥”主管局长急了说哎呀,你就说吧,市领导问你呢!”老处长就站起身,郑重地说:“要我说,请人大重新审议禁放法规,你看到底民意是个啥。”一句话,说得所有人哑口无言,连市长也愣在那儿,会场上一片沉重的寂静。远远地,听得见充满喜悦的鞭炮声。
大年三十晚上,民警们仍然按规定上街巡逻了。可是,这一晚没谁真想管事儿,大伙儿心照不宣地只当是上街矜热闹了。而且大伙儿也明白,你今天就是想管事儿,想负责仟,也没人会听你的,在别人眼里你没准还是个傻瓜。这一晚我们城市的大街上其实是警民同乐了,大家彼此都客客气气的,喜气洋洋的,相识的还会打打招呼。调研室主任这天心血**随大家上了街,面对烟雾弥漫的大街和兴高采烈的人们,主任感慨道:“文化,这就是文化啊。”大多数民警没有主任这样的认识,大家只是本能地觉得,过年嘛,又是和谐社会,谁还不宽容点儿呢。我们这个社会就是人与人的关系维系着的,在人的面前,法律也应该是有点弹性的哟。
其实不仅在人面前,在狗面前,法律也同样不是万能的。说了禁放,我们来说限养。限养法规的核心其实就一句话:用经济手段来限制养狗。说白了就是要养狗得交费。而这法规制定的时候忽略了一个重要现实,那就是今天我们城市里养狗的人不再是人们印象中的有钱人,而大多是普通市民。他们愿意交几千块钱来养条菜狗吗?显然不愿意。于是他们和公安局打游击。我们这儿的大街小巷常会见到抱着小狗跑得气喘吁吁的老头儿老太太。往他们身后看,你准会看到面呈尴尬无奈的民警们。限养法规制定了也有五六年了,结果是我们城市的狗越来越多,品种也越来越复杂。傍晚在街上散步,脚前也许刚跑过一只毛长得看不到狗眼睛的“京巴”,屁股后头又会跟上来一只满脸苦大仇深的“沙皮”。
据说,市长家里也有一只腊肠狗,种儿极纯正。这只谁也没见过的狗狗常被老百姓们举例来说明不交钱的正确。
可有一回有了例外。对方是个下岗女工,听大毕说完,便冷笑道算了吧,你不必装出这种刚正不阿的姿态。我们也并不要求你去收市长家的狗。我和市长是平等的,我养狗,我也不反对市长养狗。”大毕惊奇这女子的口齿灵例,就多看了她几眼,这一看就看出女子沧桑中的美丽了。于是就搭话儿,两个人就聊开了,聊得挺投机。这女子是个苦人,心高命不强的那种,被男人甩:“,自己又下了岗,狗是她唯一的安慰。
毕副处长真没想到限养工作给他带来了生活上的一缕阳光。他离婚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想复婚前妻又不干。在派出所时,他追求过同所一个女大学生,没追上,人家看不上他,给他留下一个深刻教训:文化人和穷民警是不搭界的。现在,一个下岗女工,和他当然搭界了,不仅搭界,而且应该是求之不得呢。
可是,女工不这么认为。她对毕副处长说,“你要和我好,就得爱我的狗,我看,你恐怕做不到。”大毕问我怎么就做不到呢?女工说因为你是专门打狗的警察,你恨狗,你从骨子里就对狗没好感。”说罢这话,女工就抱着狗走了,回过头去的时候还掉了两滴感慨自己命运的眼泪,没让毕副处长看到。
大毕愣了半天没缓过劲儿来。他想不通,因为狗,他又找到了爱情;可同样因为狗,他又要失去这爱情了。他在和几个知心好友喝闷酒的时候说:“警察咋就这么倒霉呢?什么时候都被些莫明其妙的事儿左右着,就永远不会自己给自己作一回主了吗?”
这之后,毕副处长打狗就不太积极了。有传闻说他也养了一只狗,是只德国黑贝。因为属于大型犬,他把它放在乡下一个酒厂了。
南郊一个煤矿发生了爆炸,局里通知治安处去现场。值班员到处长办公室报情况时,老处长正和新来的处长办交接,老头儿终于要退休了。接任的新处长正是市局调研室那位研究生主仟。最近卜面又强调重视知识重视知识分子了,主任就得到重用,到治安处当了处长。新处长姓辛,很春风得意的,听见汇报就脱口而出道煤矿归内保处嘛,我们去做什么?”老处长心里暗骂他笨,嘴上可含糊其词,不明确发表意见。这样拖了一小时,市局来电话,说局长骂娘了,老头才说:“恐怕还得去一下,爆炸物品可归咱们管。”辛处长醒过梦来,顾不上埋怨谁,急忙上车往现场奔。走到半路,有电话又说不用治安处去了,初步查明爆炸发生在煤矿的办公区,可能是刑事案子,刑侦部门已出现场。辛处长暗松了一口气,命令司机调头时还开玩笑说:“我说我这人命好嘛,苦事儿难事儿总没我的。”坐在后座上的老处长有点可怜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了,说:“小辛呀,咱们还是太吧,这种大事,宁可去了没你的活儿,也不能局长派活儿的时候没你这个人。再说了,就算是案子,恐怕也得查爆炸物来源的。”
辛处长虽然幼稚,但也毕竟干了几年,老头一提醒马上就明白,心里感激不尽。司机再次调头的时候,他恭恭敬敬地给老处长点上了一支烟。
事实证明,他们去对了。
爆炸确实是刑事犯罪。有人把一个炸药包扔进了煤矿的办公室,炸死了五个人:矿主、会计和两个保安,还有一个偶然到办公室要水喝的拉煤司机。这么大案子,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来了,都沉着脸坐在案情分析会的会场上。会议一开始,市公安局局长就说破这个案子,爆炸物来源是一个重要线索。”说到这儿,就伸着脖子问治安处来人了吗?”问了两声,辛处长还没反应过来,老处长就在后边捅他。辛处长一惊,忙站起来说来了,局长看他一眼点头道不错,新官上任,还有点意识。”辛处长的心就一下子热起来,浑身都觉得活泛了起来。
会散后,辛处长对老处长感激地说:“多亏您,不然,我准挨一顿臭呲。”
老处长看他一眼说:“挨骂是小事,误了案子可是大事。”
辛处长连连点头:“是是,您说的对。”
爆炸物也是近年来一个越来越让人头疼的问题。本市郊区群峰叠翠,采矿业十分发达,整天爆炸声不绝于耳。在郊区会摆弄炸药的人多如牛毛,管理稍一松懈,用炸药来解决纠纷甚至解决人命的事儿就层出不穷。在回处的路上,辛处长不耻下问,向老处长请教这事该怎么办。年轻的硕士只知道本市炸药多,不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有点儿头大。老处长心里很得意的,脸上不露什么,告诉辛处长说:“这事并不难,从去年起,为了控制炸药,国家在生产雷管时采用了编号制度,每只雷管都有编号的”辛处长冰雪聪明,一点即透,在车厢里直蹦,兴奋得像个孩子,说我明白啦!”随即感慨道公安工作,经验实在重要啊。”老处长说:“也不光是经验,干久了,你就会有一种感觉了。公安这活儿,课本上是学会的,起码是学不整,三条两条的原则没用,更多的东西得自己悟。”辛处长听出话里有借题发挥的意思,此时此刻也不敢说什么,只有唯唯。
辛处长回到处里立即布置工作。开了各分局主管局长的会,又开各分局治安科长会,然后又一杆子扎到基层开了好几个派出所长、管界民警的会。小辛虽然年轻,有些事儿还不明白,可开会这事儿是不用现学的,当官就不能不会。他的会开得雷厉风行,开得声势浩大,开出了应该有的决心和气势。在每一个会上,辛处长都表现得气宇轩昂,慷慨陈词,而且总似乎有意无意地随口带着几句国骂。他的粗口确确实实起到了一定亲和作用,民警们议论说没想到新来的处长还挺平易近人的。有人甚至说不是说处长是硕士吗?一点不像啊,和咱民警一样朴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