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门口的老警察也特别想看,他不是想看岳飞,他是想拿外地来的女评剧名角饱饱眼福。票他是从来不买的,像他所说,挺挺腰板往里进就是了,他是想蹭新警察的香烟、茶水和瓜子钱。
老警察见邓铁梅手拿戏票到了门口,刚要跟把门的摆摆谱,邓铁梅已把戏票递上去了,把门的点头哈腰没好意思看,老警察说:“这位是新警察,别见笑!”说着自己先邓铁梅一步进去了。
进到里面,邓铁梅拿票要对号人座,老警察说:“一看你就是新警察,对什么号哇,跟我到前排去,那都是给不买票的雅座人物留的。”
邓铁梅执意不去,老警察说:“一看你就是新警察不?什么都怕!有老警察在你怕什么?别怕!”边说边拽邓铁梅坐到雅座边上。
不一会儿,卖杂货的女子叫卖道:“买烟买糖买瓜子喽!买花茶买红茶喽!”
老警察一边手伸兜里摸烟的样子,一边说:“不抽烟吗?”其实是诱导新警蔡买包烟。
“不会抽烟。”
“抽棵吧,提神儿!”
“真的不会。”
“真是个新警察!买包花生糖吧,那东西香、甜、脆,也提神儿!”他意在提醒新警察买一包孝敬他。
邓铁梅:“一点儿不困。”
老警察:“这新警察!买包瓜子嗑总会吧?”
邓铁梅:“想好好儿看看岳飞,喷瓜子分神儿。”
老警察:“要壶茶又提神儿又不分神儿!”
邓铁梅:“一喝水尿尿,耽误事儿。”
老警察:“有尿尿尿耽误屁事,你不喝给我叫一壶!”说着装模作样掏钱。
邓铁梅:“钱我有。”说完起身去买来一壶茶一包花生糖。老警察:“一看就是个新警察,老警察哪有自己端茶取糖的,叫一声就送来啦!”见买两样东西并没让他交钱,老警察心情畅快起来,知心话也多了。“我不是跟你倚老卖老啊,是帮你长点心眼儿。干警察的,抓贼、剿匪、收拾偷鸡摸狗的,吃苦遭罪脑袋掖裤腰带上,不定哪天脑袋悠**出去,就和爹娘老婆告别了。”
邓铁梅:“老百姓都挺羡慕咱们,咱们有枪!”
老警察:“因为有枪,才招贼招土匪算计哪,平时得便就及时行行乐,小老弟!”
邓铁梅:“因为有枪,贼和土匪才怕咱们!”
老警察:“哼,贼怕咱?土匪怕咱?是咱们怕人家!”邓铁梅:“就因为咱们怕人家,人家才不怕咱们!”
老警察:“也有几个不怕的,去年小市死那个邓继述所长,他不怕,他死了。死了就什么都玩完了!”
邓铁梅:“邓继述是我六叔!”
老警察一脸惊讶地打量一会儿邓铁梅说:“怪不得呢,你六叔也是新警察,你们老邓家都是新警察!”说完变了口气,给邓铁梅讲起新警察的故事——
“有这么一个新警察,啊,当了警察挺当回事儿,头天下班想看戏庆贺庆贺。排队买票就跟你方才差不多。待到找个雅座往那儿一坐,旁边人说,一看你就是新警察,老警察哪有问戏园子的人包厢票多少钱的。园子的人说,一看你就是新警察,老警察哪有问票价的,看哪厢没人进就是了。新警察不信,转了一会儿决定试试,待他往一个空包厢一坐,戏园子的人还是说,一看你就是新警察,老警察哪有一个人坐包厢看戏的,都有小姐陪着。新警察这回是坚决不信了,心想这怎么可能。戏园子的人说不信我领你看看。新警察被领到一个有人的包厢一看,果然见一个白了头发的老警察正搂着妞儿在亲热,顿时怒火压抑不住,挥拳朝老警察打去。戏园子的人不禁笑起来说,一看你就是新警察,你连你们警察所长都不认识!”
老警察讲完得意地笑着,看邓铁梅没笑,接着说:“一看你就是新警察不?这么逗的老警察笑话你都不笑!”
邓铁梅听得已生了气,心想我六叔就是警察所长,他会搂着小妞看戏?他已讨厌透这个老警察了,心里真想挥拳朝身边老警察打去,但那场合不行,只好不露声色站起来说:“班长,您坐着。”邓铁梅本不知老警察姓名职务,所以称他班长是从他那股老油条劲儿判断,顶多他也就是个不称职的班长。
“趁没开演我上趟厕所!”邓铁梅是想上完厕所就按票人座去,免得来了什么有头脸的人物再被人请走难堪。
邓铁梅从厕所出来,刚要对票人座,戏台幕布后突然钻出一个警察来,慌张说道:“县警察大队火急通知,警甲所所有了两眼匆忙退去。
邓铁梅想招呼老警察一块儿走,往前面雅座一瞧,老警察没影了。他便一步老远蹿出屋外,急急跑回警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