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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尖山窑三结义(第1页)

一六尖山窑三结义

邓铁梅正在新组建的骑兵团检查工作,司令部有人骑马来报,说有个从北平(今北京)来的眼镜先生,已在司令部等待多时,指名要见邓司令。

邓铁梅细问了些情况,听说来人已去过其他几个地方,便骑了新任团长、义子李庆胜新送的一匹好马,说见完客人再赶回来继续议事。他回到司令部,直奔等在自己办公室的北平眼镜先生。原来北平来人是个年轻书生,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正坐邓铁梅办公桌前爱不释手摆弄紫云松花砚台和毛笔。桌面废纸上似不经意写有一个“处”字,和一个“义”字。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见有人不告而进,断定是邓司令回来了,连忙起身行过礼说:“我和邓司令是本溪同乡,下马塘苗家堡子人,特从北平慕名而来!”

邓铁梅不禁发问:“本溪老乡怎么从北平来呢?”

眼镜青年所答非所问:“司令员这方砚台是宝啊,一看就是咱本溪磨石峪一带的紫云松花砚,这是清朝宫廷御用松花石所雕,宝砚!”

邓铁梅说:“是祖传的。”

眼镜青年:“我用邓司令的笔砚试写了两个字,真是好砚好笔,特别好使!”

邓铁梅看了看桌上似不经意写下的两个字:“为啥单写‘处’和‘义’俩字啊?”

眼镜青年:“读书人的毛病,见笔就想试试,随手试笔写了这俩字。”

邓铁梅:“有功夫!有功夫!一看就是手笔不凡的笔杆子,就手写几个大字给我新办公室增增辉吧!”

眼镜青年:“拿不出手,拿不出手!”

邓铁梅:“这是不给润笔费不写呀,一会儿我招待酒饭伺候行吧?”

眼镜青年:“写什么?”

邓铁梅:“你酌量着心情来吧,言简意赅,大字最好!”说着在办公桌下的抽屉拽出一张告示纸。

眼镜青年自己把砚台的旧墨又研了几下,要过一支粗笔,悬腕一挥而就,跃然纸上的是“还我河山”。这是抗金英雄岳飞最喜欢的四个字。

邓铁梅得寸进尺地说:“这四个字我最为喜欢,但是岳飞的,再写一幅你自己的更好!”

眼镜青年盛情难却,谦逊了几句后写下这样一段话:“我们如其贪生致死,不如死里求生,如其蒙羞而生,不如抗日至死。”邓铁梅看过连声击掌叫好:“知我者北平来老乡也!走,到寒舍酒饭伺候!”忽然想到这老乡还没回答他为啥从北平来。“老弟在北平念书?”

眼镜青年:“原在东北大学念书,事变后流亡北平,书也念不消停了,也在闹抗日!”说着掏出一封介绍信,递给邓铁梅。

邓铁梅一看,是著名抗日人士阎宝航领导的“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开具的,介绍本溪籍流亡北平的东北学生军大队长苗可秀作为“抗日救国会”代表,专程赴辽东与邓铁梅联系,了解抗日救国自卫军的情况。

邓铁梅见本溪老乡还有这样人物,不禁喜出望外,立即叫司令部安排酒饭,一会儿送到他家里,他要设家宴郑重招待。

司令部迁到尖山窑后,邓铁梅把妻子马氏也接到部队,意在稳定军心民心,让全体将士和老百姓相信,他是拿全家性命作抵押抗日的。这马氏比邓铁梅岁数大,人贤惠,不言不语一心操持家务事,尤其孝敬老人。邓铁梅之所以娶这样一方大妻,是为铁匠家庭出身不擅针线家务活儿的寡妇母亲着想。

到了邓铁梅家,苗可秀见到老乡嫂夫人心中暗想,这哪像司令夫人啊,比我母亲面相还老。听苗可秀是本溪下马塘苗家堡子人,马氏倍感他乡遇亲人般的亲切,但一句虚套寒暄的话也不会说,只惊叹了半句:“戴眼镜的从京城来?”然后就把旱烟笸箩推过去。

邓铁梅说:“人家是新式秀才,不会抽烟!”

苗可秀:“原来也曾鼓捣几口洋烟,后来闹抵制日货,戒了!”

马氏又问了半句:“媳妇戴眼镜不?”

苗可秀:“让大嫂见笑,妻子眼睛比我好,用不着眼镜!”邓铁梅:“人家四只眼睛是文武双全!”然后吩咐妻子,“烫酒去,一会儿我再叫个老乡来陪客!”

邓铁梅把最近新任的自卫军总参议也请到家里作陪。新任总参议叫黄拱宸,是在本溪老家拉起3000多人的抗日队伍后,经邓铁梅叔父邓吉道介绍,来投奔邓铁梅的。黄拱宸身材魁壮性情豪爽,一身武气,苗可秀中等干练身材,眼镜衬出一脸沉稳自信的文气。这俩老乡酒桌旁在邓铁梅左右一坐,让邓铁梅立时感到比以往高了许多,是水涨船高的高,是大帅有了高强的左膀右臂的高,是刘备身边有了张飞和诸葛亮这样高人的高。他总是对关羽不感兴趣,虽觉张飞过于鲁莽,但喜爱他忠心耿耿的性情。与黄、苗这样两位老乡同饮,邓铁梅心下生出一个十分快乐的念头,若能把苗可秀这样高瞻远瞩的老乡秀才请来做诸葛亮,岂不天助我也?

邓铁梅便问苗可秀父母妻儿等兄长般体己的话题,得知苗家离邓家也就几十里远,妻子是自由恋爱的同乡人等等。还得知苗可秀现在中国最高学府——北京大学国文系借读,东北流亡学生赴北平请愿,他是请愿团负责人之一,还当过东北流亡学生军大队长,这更使邓铁梅的爱才之心被凤城老白干酒烧得热烈起来,便同他进一步探讨建军问题。

因三位外貌很不相同,还我河山大志却极其相投的老乡谈得十分相投,苗可秀便毫不见外地指着墙上的司令部建制图说:“邓司令把司令部下歡个处脏规’但我觉得还应加设'处!,’邓铁梅:“苗老弟尽管直说,加什么处?”

苗可秀:“政训处。我在你办公室写的处字,想的就是政训处。”

邓铁梅心里波动了一下。不久前有个叫邹大鹏的安东市教师在他部队待过一阵儿,也曾有过类似的建议,那教师说的是叫政工部。因邹大鹏离开了,这个部并没建立。其实邓铁梅不知道,邹大鹏是中共党员。

邓铁梅:“什么叫政训处?”

苗可秀:“我是从那个义字想到政训处的政字的。我听有人说,你刚提拔的骑兵团长是你义子?”

邓铁梅:“我也是举贤不避亲了,救过我的命,认了个义子,这小子智勇过人,尤其智谋过人,很是个人才!”

苗可秀:“建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军队,私人感情的义,是不可靠的。真正的大义,是爱国的政治觉悟!”他怕邓铁梅听下去不高兴,又敬一杯酒继续说:“其实我刚刚参加完赴南京请愿团回北平。蒋介石就不靠爱国大义行事,专靠个人感情恩怨决策。张学良少帅也是跟他感情用事,怕下令东北军抗日伤了他们的兄弟感情。他蒋介石就认为,我们东北学生赴南京抗议政府不抗日是感情用事。我亲耳听他说要靠‘国联’解决‘满洲国’问题,还亲耳听他训斥完东北学生请愿团,又训斥天津学生请愿团说,你们又不是东北人,也从天津跑南京来胡闹什么?看看,他把咱们东北人要求抗日看成个人感情了,我们是爱国抗日,我们要中国统一,不要当亡国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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