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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页)

尽管声音低沉,有点结巴,但白永和明白无误地向他的奶奶传递了一个信号,白贾氏也明白无误地接收到了这个信息。这是白永和早就想说而不敢说,也是白贾氏早有预感而怕成真的事。

白贾氏斩钉截铁地说:“别的都行,唯有杨爱丹不行!”

“为甚?”

“不为甚,她不是你应该娶的那种女人。”

“她怎么了?”

“她人野,人野了心不专;她脸太俊,太俊了惹是非!”

“二嫂不野?您不是也让她进了白家的门?”

“她和爱丹不同,你和二哥不同。你二嫂轻浮,你二哥无能,他们是般配的一对。再说,他们这副德行,一辈子出不了永和关。你呢,既有人气,又有才气,是十亩地里一苗谷。只能芝麻开花节节高,不能就着坡坡往下溜。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迟早中举做官的人,一旦衣锦荣归,糟糠之妻会不会下堂?会不会再出一个秦香莲告状?我说的和我做的,都是为了你,你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吗?”

奶奶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头脑发热的白永和,哪里能听得进去。能得到一个爱丹就知足了,哪会做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不肖之徒?白永和还想与奶奶争辩些什么,奶奶早厌倦地躺在炕上,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走人。

白永和在奶奶那里吃了闭门羹,就来找爷爷诉苦。

说心里话,白鹤年只见过爱丹一面,可那亭亭玉立的容止,已然在他脑海里闪过一道彩虹。当时,甚至有过爱丹和三娃多相配的念头,只是见内人态度矜持才没敢说出来。现在,事情已经挑明,三娃想的和他想的不谋而合,可谓英雄所见略同。在这个家里,凡事都得看白贾氏的眼色行事,这一回,三娃没有听这老鬼的话,让他十分高兴。但他总是长辈,不便于走到台前表演,只能在幕后操纵,不显山露水地和白贾氏玩一回,也出出这口压在心中的恶气。他如此这般地给三娃说了一遍,三娃点头称是。打那时起,三娃就变了一个人,不是软磨,就是硬抗,一直闹到不吃不喝不读书的程度。

在白贾氏看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白家虽然富有,不过是没有品位的小船帮、小商贩,哪能和官宦人家相比。别的什么都可以容忍,唯独不读书不走正道不能容忍。这是因为,她的父辈、父辈的父辈,都是读书人,官宦人,曾祖父做过二品巡抚,到她父亲虽然官运渐衰,也做过七品知县。可以说给她耳濡目染的是祖辈的书香气,以及官宦人家的荣耀体面。她之所以下嫁白家,皆因父母早逝,家道败落,孤苦伶仃,不得已而为之。可是,营商气息浓厚的白家显然不是她理想的实验田,故紧紧抓住唯一可以造就的白永和不放,圆她一个久久向往的梦。

但她的夫君白鹤年却是满脑子盘算,一肚子生意,从来就不把读书做官当一回事。在他看来,书不能不读,但不可多读,读多了就成了书呆子,一事无成。三娃学识好,脑子灵动,人也正派,好好**一番,说不定是生意场上一把好手,也好继续他“有儿开铺店,胜过做知县”的事业。再说,与杨家联姻,怎么说也算个门当户对。掌柜加掌柜,这船帮生意不就好做了?所以,明里,虽不和心高性犟的白贾氏正面冲突,暗里,却同情和鼓动白永和。尽管小心谨慎,还是让嗅觉灵敏的白贾氏嗅到了气味,这使得白贾氏伤透了脑筋。她敲山震虎地说:“你们爷孙俩一个明里叫板,一个暗地撺掇,真是伙穿了一条裤子!”

白鹤年则用嘲弄的口吻说:“三娃一向和你一个鼻孔出气,怎么倒和我伙穿起一条裤子来了?难道日头能从西面出来?”

日头果真从西面出来了!白贾氏惊叹之余,内心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但她依然顽强地坚守着苦心构筑的防线,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白永和被逼无奈,干脆对奶奶放言:“假若遂不了我的愿,就停科考,罢功名,死守永和关不出门!”

一直把白永和当成温顺羔羊的白贾氏,突然面对一只可怕的虎犊时,那道看似牢固却很脆弱的防线,终究经受不住情与理的冲击,转瞬之间土崩瓦解,白贾氏不得不做出重大让步。但让步不是无条件的投降,而是在退让中的反击:条件是,娶过爱丹就去省城备考,什么时候中举,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什么时候登了殿试,什么时候才能携妻宦游。虽然有些不近情理,但白永和还是欣然接受。心想:只要爱丹成了我的人,一切还不是由着我来。

对这样的结果,白鹤年是七分高兴三分忧。喜的是三娃的终身就要有个着落,忧的是他的如意算盘没有打成。但面对好不容易得来的成果,还是喜形于色。不管三七二十一,事情终于按他的设想朝前走了一步。他相信,良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从这一天起,就一天天等待着另一半的到来。

爱丹哪里知道,这些天,当她一门心思明修着通向彼岸的栈道的时候,舐犊情深的父母,为了顺情顺意,又不失体面,则在做着暗度陈仓的手脚。杨福来指使杨家的老艄百家锁,有意无意地把爱丹中意三少爷的意思,透露给白家老艄白三奴。白三奴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邀功领赏的机会,把得来的消息调盐加醋地传递给白永和:“爱丹让您快去提亲咧,她等着您。去得晚了,提亲的人家多,只恐怕鸡飞蛋打一场空。”

白永和得到这个话,心急如焚,不惜使上和奶奶摊牌的手段,这才有了白管家登门提亲的那一幕。

杨福来只顾做他的手脚,一味地满足爱丹的心愿,到白家人真的上门提亲时,这才想起把他那为女招婿的大事忘到了脑后。他给白管家说,杨家不图财,不图礼,只要一件能顺意,这事就成。白管家满以为婚姻之事除了财礼要讨价还价外,别的事没啥大不了的,就满口应承下来。当听到杨福来说要让三少爷入赘杨家时才豁然明白,他这个家是万万当不得。白家家大业大规矩也大,老太爷、老太太惜孙如命,哪会低三下四让孙子做倒插门女婿?三少爷前程无量,哪会为一个女子寄人篱下?杨掌柜真是粗俗一个,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口?白管家断然拒绝,杨福来自讨无趣,又不能一口答应,只得推辞说随后再商。处在两难中的杨家夫妇,为了不给爱丹添愁增烦,没有把白家提亲的事说破。

可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没过几天,还是让爱丹知道了。通风报信的不是别人,正是杨家的老艄百家锁。

爱丹问:“爸爸,你们为甚要瞒我?”

杨福来说:“我们有难处。”

爱丹又问:“有甚难处?”

杨福来说:“事情是明摆着的,如若你嫁给白家,杨家就断了香火。”

一提香火,爱丹就没有了说的。这是父母的心病,她咋能不知?她是在明知故问。她天真地想,假如三少爷既愿意娶她,又愿意入赘杨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假如不认识三少爷,她会无条件顺从父母,皆大欢喜。恰恰是面对她心仪的三少爷,这个口没法开。原因很简单,论情说理,不只是白家不会屈就,她杨爱丹也不会让三少爷难堪。虽然,父女俩想不到一起,说不到一块,但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克制,没有使矛盾激化。

一时间,爱丹没了主张。入夜时分,更是辗转难眠,直熬到月下柳梢头,才昏沉沉进入梦乡……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三少爷披红挂花过河来迎亲。爱丹喜盈盈上轿,来到河边。三少爷的轿刚刚上船,没等她的轿上去,一阵恶浪劈头盖脸打来,霎时把三少爷的船冲走。一个在汪洋中的木船上拼命叫喊,一个站在岸边的沙滩上呼号恸哭,情急中,爱丹喊一声“三少爷我随你去了”,就纵身往黄河里一跳……

这一跳,把爱丹从梦魇中惊醒,也把排排着实吓了一跳。夜阑人静,微小的响动都传得很远,更何况爱丹撕心裂肺的叫唤。平素睡觉轻的改样听见,吓了一跳,不知女儿出了什么事,忙披衣下炕,站在月明地里,轻轻敲击窗棂:“爱丹,我娃怎么啦?”又说:“排排,你睡死了!听不见小姐吼叫?”

俩人听了,一暖一冷,各有所感。

爱丹说:“妈,没事,你回去吧。”

排排也只好附和说:“说梦话哩。您放心睡去吧。”

改样这才放心地走了。爱丹和排排都没了睡意,就拉呱起来。

一个问:“说实话,您梦见了什么?”

一个答:“梦见了三少爷迎亲,从上边下来一股山水,把我们冲散,一个在船上叫,一个在船下吼,眼看着三少爷远去了,不见了,我‘扑通’一声跳了河,就醒了,还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调侃地说:“这就叫梦里结婚,好事不成。”

一个嗔怪地说:“人家正难受哩,你却打趣逗乐,心肠怎么那么硬?”

一个正儿八经地说:“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姐您想心上人想得入了迷。”

爱丹回敬道:“你才想你的心上人哩!”

排排说:“我没您那个福气。我是没人待见的打破碗碗花,谁像您是人见人爱的山丹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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