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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第2页)

白疙瘩家里男娃娶了亲,分门别户过活,只有婆姨一人守着空窑,婆姨不好活,他也难熬。好在李掌柜答应这次回家让他多住一些日子,等水肥了再去碛口跑船。所以,白疙瘩的心情不错,不急不躁,沉稳掌舵,和他的船工悠悠地行着。白三奴则不然,心里有事,只嫌船慢,恨不得给船插上翅膀,一下子飞回延水关。所以,本应熟悉这一带水路的白疙瘩走头船,白三奴后面跟着,但心急的白三奴却走了头船。甚事叫他这么着急?两条船上的人谁也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哪能知道。一路上听见他不是低声哼,就是大声唱,不是“大红果子剥皮皮,人家都说我和你”,就是“三十里明沙二十里水,五十里路上眊妹妹”。船工请他唱一回《光棍哭妻》,他不唱。有了心上人,就快有婆姨了,有了婆姨就脱了单。再唱那个调调,让爱丹听见了,还不败死兴。

果真,白三奴有个让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在等着他呢!

头一趟长船跑成功后,延水关人这才正眼看待这位外来人,杨福来则白眼变作青眼,格外地关注起白三奴来,甚至向爱丹挑破隐藏在心中的秘密:招三奴为婿。爱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杨福来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还是洞察出爱丹眼里的微妙变化。爱丹挖来白三奴,本来是出于报复心理,并不是看上白三奴的人才,论学识谈不上,论人才一般,只有一身力气和听使唤的好脾气合她的心意。正因为这样,白三奴在杨福来家一待就是十个年头,并当上了管家。爱丹对白三奴的花花肠子早就有所觉察,只是从没给白三奴一个表达的机会。一晃年近不惑,与三少爷重归于好的愿望早成了泡影,徐娘半老的她没有了好高骛远的资本,成个家,有个伴,安度即将到来的晚年的想法与日俱增。谁是她的终身伴侣,数来数去,只有她身边的这位忠实管家、她的老实巴交用心不二的追随者白三奴。本来,这个想法在第一次动身前就想吐露,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白三奴眼尖,看出了门道,心里七上八下翻腾个不停。但人家不说,哪里敢莽撞说破?十年都等了,再等十年,就不信等不上你爱丹的一句话?待我二番贩粮回来再说。

临行前的一天晚上,白三奴鼓足勇气走到爱丹窑洞前,正要举手敲门,窑里传来爱丹轻轻的咳嗽声,吓得他把手缩了回来,急忙走了。

还没走到自己窑门口,定了定,不死心,又转过身来,再朝爱丹窑门走去。一旦来到门前,心又提了起来,想来想去还是不妥。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把我撵出来咋办?心里想着,身子不由往回返,刚迈出一小步,忽听窑里传来爱丹轻轻的叫唤:“是三奴吧,站在外面做甚,进来说话吧!”

十年了,白三奴第一次得到爱丹轻轻的呼唤,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似信非信,这是真的吗?定了定神,没错,刚才真真切切听到太太呼唤他。与其说呼唤,不如说是召唤,是太太在召唤他,是爱丹在召唤他。白三奴轻轻推开门,两只大脚一往无前地迈进了窑。他努力平息着粗喘的气息,轻轻却又亲亲地问:“太太,是您叫我吗?”

爱丹在后炕坐着,指着前炕说:“坐吧。”

白三奴在靠窑门边的炕塄畔端端地坐了。

爱丹一如常态,和白三奴说了些生意上和路上谨记的事,说了些关心体贴的话。只是向来紧绷的脸显出温柔的神色。白三奴看得真,明白爱丹心里有了那个意思,这种细微的变化只有他白三奴能感觉到。白三奴惊喜万状,却又不动声色,依旧毕恭毕敬地回着女主人的话。别看白三奴老实巴交,事到临头,不乱方寸,他尽量抑制着呼呼涌动的血流,掩盖着蠢蠢欲动的心潮,紧抿那张爱招惹是非的嘴,欲擒故纵地等待爱丹启齿,说出他等待了十年的话。

爱丹给白三奴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白三奴诚惶诚恐地去接,不小心触到爱丹的手,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清碧的茶水溢了出来,溅在两人手上,不约而同地“啊呀”了一声。爱丹浅浅一笑,白三奴憨憨一乐,算是心灵的沟通。爱丹不好意思地说:“烫着你了吧?”

白三奴忙说:“没有甚,没有甚!怕是把太太您烫着了。”

爱丹说:“不碍事。三奴,信不信,我知道你在我门外踅来踅去想做甚。”

白三奴往后炕里挪了挪,靠着炕桌坐了,距离缩短成一张桌子。

白三奴的心越揪越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依他的判断,爱丹快要憋不住了,就要开启她那紧闭的心锁,就大着胆子挑逗道:“我不信,你又没钻到我肚子里,咋能知道我想做甚?”

爱丹说:“我不能代你说,自己的话自己说。还不如实道来?”

白三奴未曾开口,明亮的目光饱蘸着十年的情和爱飞了过去,爱丹的目光与白三奴的目光一接触,两人眼里电闪雷鸣,心里山呼海啸,爱丹感到白三奴就要冲锋陷阵了,忙羞涩地收回自己的目光,脸绯红,头低耷,等待着那久旱逢甘霖的一吻。谁知道,白三奴却理解错了爱丹递来的信号,以为爱丹退缩了,不得不把那颗跃跃欲试的心收了回来。

少停片刻,爱丹抬起头来,白三奴会意,霎时间像喝了三碗老酒,热血呼呼直往上冲,黢黑的脸面被洇得通红,脖筋也绷了起来。就在他要张嘴的一刹那,爱丹却伸手捂住白三奴的嘴,不让往下说。白三奴顺势握住爱丹肉乎乎的小手没命地亲,爱丹也不拒绝。白三奴一见爱丹这样,更成了好汉里的英雄,一不做二不休,就大着胆子往爱丹脸上亲去。爱丹这才醒悟过来,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三少爷,而是杨家的管家白三奴。白三奴也感到有点异样,用疑问的目光问她。爱丹摇了摇头,把白三奴的手轻轻推开,婉转地说:“我们不忙,有的是时间。”

白三奴等不及了,又去拉爱丹的手,爱丹笑着把手缩了回去。转念一想,三少爷是柳含嫣的三少爷,再不是我的三少爷了。我还惦记着他做甚?眼前这个白三奴,虽说是个粗人,但粗得可爱,是真心实意爱她的人。嫁了这样的人,虽说不是自己所愿,但却会守着你过一辈子光景。想到这里,爱丹抱歉地说:“你不要嫌我,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这趟长船跑回来,我会把你要说的话变成我的话,全给你倒出来!”

白三奴虽然不免扫兴,但有这句话也够他受用一生。他揣着这句话上了路,又揣着这句话逼近了家门。不过,愈近家门,那颗不安分的心就越发地不安分,随时都可能跳出来。

明天,就要和他心爱的人会面,就要握着她肉乎乎的小手,亲着她樱桃般的小嘴,就要好梦成真了。白三奴一面操着舵,一面发着口令,瞅个空还要想他的小亲亲。想着,想着,心上人浮现在他的面前,冲着他火辣辣地看着,甜滋滋地笑着,眼里忽闪着勾人的光芒……就在这一刹那,只听有人惊慌失措地喊:“白老艄,碰碛了,砸船了!”

白三奴这才大梦若醒,待要扳舵躲碛为时已晚,船重重地撞在一处若隐若现的礁碛上,毫无设防的白三奴被摔了出去,随即被激流卷走。船上的人大喊大叫,只见白三奴在水里翻滚拼搏,身子时隐时现。人们还来不及下水,一个大浪劈头盖脸而来,白三奴挣扎了几下,丧失了最后的一搏。带着他的憧憬,带着对爱丹的一往情深,消失在黄河故道上。

此时,白永和正在北去的路上。

自去年白管家退回两千元不义之财,白永和就一直放在心上。觉得白管家只不过是一时糊涂,好人做了错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因此,一直想亲自去看望白管家,安抚白管家,并送上一份银钱,以酬谢白管家这么多年为白家付出的辛劳。第一趟粮运得十分顺利,第二趟已经是轻车熟路,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所以他没有亲自押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这个机会去了了心愿。白永和说走就走,骑着自家的马,跟着自家的脚夫,朝白管家的老家中阳县三交镇一路走去。

走了两日,到了隰县石口镇,坐骑不幸马失前蹄,白永和虚惊一场,安然无恙。可是马却受了伤,一瘸一拐,无法行走。白永和只好让脚夫就地给马疗伤,不顾脚夫的劝阻,另雇了驮骡急着上了路。

第三天日头快要落山时,他的坐骑翻过一道山梁,向着黄河谷地走来。黄河还没有露面,却送来熟悉的水腥味。白永和兴奋地说:“三交镇是个渡口,闻见了水腥味,想必村子就不远了。”

脚夫说:“嗯,不远了。不过山里的路没远近,眼瞅着到了,就是走不到跟前。”

峰回路转,黄河闪现在眼前。一抹淡淡的夕阳,一湾浑黄的流水,一脉苍凉的山峦,融成了一气,构成一幅雄浑的图景。几只晚归的倦鸦点缀着画面,给暮色里的画面平添几分暮气。每逢这时,“未晚先投宿”的警示总会在脑际闪现,心里就着急起来。

他问脚夫:“还有多远?”

脚夫说:“再拐一个弯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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