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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3页)

早听人说,号舍如囚笼,不得一见。今日见了,方知此话不假。他估摸了下,号舍宽不过三尺,深不过六尺。他家的窑洞,能装得下十个这样的号舍。舍内有两条活动的木板,上面是作文章的地方,下面的用作坐凳,睡觉时,上下两层板拼在一起当床用。带来的行李堆了一地,人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九天三场考试,写蝇头小楷,作八股文章,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这里度过。

第一场试题是史论五篇,凭他深厚的功底没有费什么力气。只是身子骨不给他争气,偏偏在这关口,因为此前的暴饮暴食,致使小腹疼痛,里急后重,拉起了肚子。刚坐下要写,肚疼如约而至,一疼就得去泻,几番折腾下来,已经精疲力竭,小小斗室臭气熏天,殃及左邻右舍不得安宁。幸亏他随身带了时令药,勉强挺了过来,卷子总算是交了。

第二场是各国政治艺术策五道,这是清廷对科举考试的重大改革,怪不道今年应试的生员比往年要少。他虽有所准备,但毕竟不是轻车熟路,心里一急,病更来了劲。他想退场,可是考场一经关上大门,不到考毕不准放行。贡院戒备森严,四周院墙布满荆棘圪刺,即使你有飞檐走壁的功夫也难以出去。听说,有的考生病得实在不行,考官就让差役把人绑了,从荆棘墙上吊下去放行。监考官见白永和病得不轻,问他愿不愿意这样出去?他说,只要有一口气,就要从大门出去。他搜肠刮肚,尽自己所知所思写结交卷。那个“苦苦苦苦苦,明远楼上鼓”,“一二三四五,明远楼上鼓。姊在家中乐,弟在场中苦”的民谣在他耳旁回旋,身苦心苦病苦交织在一起,果然非同一般啊!

第三场考的是四书五经三题,这是他的强项,心情好了,病魔也渐渐退却。就这样,三场辛苦虽没有把他磨成鬼,也让他脱层皮。白永和好似在地狱里走了一遭,终于从贡院大门出来,重见了天日。

白永和将息了几天,身体是痊愈了,可头脑并不轻松。这是因为秋闱三场疾病的折磨,恍恍惚惚中不知道到底考成了什么样子,底气就有些不足,便和王必高说:“如果能够高中,就不必说了;如果名落孙山,无颜以见高堂,索性继续温习,准备下次秋闱。”

王必高说:“那不是又得熬一个三年?”

白永和说:“三年怎么了?就是三十年我也等得。康熙时,广东有个叫黄章的人,从二十岁一直考到一百○二岁,还不服输,仍让重孙带着他赴京应试,灯笼上书四个大字:‘百岁观场’。看人家是何等抱负,何等执着!”

王必高说:“我年过不惑,就觉得力不从心,哪能比得上人家黄章。要是我有那样的家境,早就弃读拒考了,放着清福不享,受那份罪做甚!说起来,咱们这些士子,大多是死读书的人,终其一生,不是死读书,就是读书死。白兄才俊我不敢说,至少我是这样的人,那个黄章更是这样的人。雄心再大,还得看你的天赋如何,还得有相马的伯乐,还得有天时地利帮衬。我想,黄章老爷子就是一个死读书不开窍的人。你不觉得悲哀,倒替他唱起赞歌。这样的人,我可不敢恭维,这样的事,我才不能效仿。”

白永和想:你不敢恭维,我敢恭维;你不能效仿,我能效仿。人生在世,就是活一口气,没有了精神,还说什么应举入仕?还说什么飞黄腾达?面对精神委顿的王必高,白永和现出自信和活力。他说了些鼓励的话,便拉着王必高来到街市散心。

二人在街市毫无目的地踅来踅去。一天下来,只觉得很累,直到梦里,还是眼花缭乱地在人流中穿梭,在琳琅的货物里卖眼。后来,他们又去了晋祠,看了鱼沼飞梁、古柏齐年、宋塑侍女、李世民碑、傅山先生隐居处,满脑子古色古香和对古人的崇拜。按说,这都是省城极好的去处,但在他俩看来,景致虽好,却不是他们那颗好高骛远的心的栖息之地。商者太俗,古者陈旧,他们要的是登堂入室、衣锦荣归的那一天。想到这里,二人懒洋洋地回了旅舍,整日看书闲聊打发时光,期待着神圣一刻的到来。

这一天终于来临。

听说放榜了,白永和、王必高扔掉手中的书,拔腿就跑。四条腿频繁交替,两条辫子舞来摆去,全没了往日的潇洒。他们一口气跑到贡院,门前榜示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两人顾不得斯文,喘着粗气、冒着热汗,毫不客气地拨开人群,一头挤了进去,瞪起两只核桃般大的眼睛,直勾勾地搜寻,恨不得一眼就把最想要的名字钩出来。

白永和先从榜首看起,数了二十多名,还不见自己的名字,心就有点发虚,腿也软了,不敢挨个往下数,便从榜末往前看,数了约莫二十来名,还不见自己的名字,心里就打起了鼓,不敢往前数。不敢数也得数,硬着头皮往前,往前,再往前看。看一个不是,再看一个还不是,这心就悬得老高,目光游移不定,头脑也有些麻木,他预感到什么,又不愿往那里去想。心想,世上事不到最后,就不能轻言失败,就不能放弃。突然,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赫然入目——白永和!这是谁?他自问道。眼睛不由得定格在那里。

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边看边念,当有人拉长声音念到“白永和”时,他这才意识到念的是自己:白永和就是我呀,我就是白永和。立时两行热泪长流,一脸喜色不禁,前后都不看了,两道犀利的目光如射出的两支箭矢,死死钉在“白永和”三个字上,连拔都拔不出来。多么熟悉,多么亲切,多么亮堂,多么争气的名字!他依次往后数着,数来数去,数不清他是多少名。不知数了多少回,才知道自己是第三十三名,不前不后,居中而列。榜上有名,喜形于色,白永和悬着的心终于如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自言自语道:“啊,中了!中了!”黄榜朱字,十分抢眼,他脸红了,眼红了,连天也仿佛耀红了半边。

有人听见,问:“榜上有名?”

白永和几乎是带着哭腔,点头应了一声。

又有人问:“高中几名?”

他抖动着手,好不容易伸出三个指头。众人“啊”了一声。就听有人说道:“这位爷,你是第三名了?”

白永和又举出三个指头。有精明的人会意说你是第三十三名?有好事者一直数到第三十三名高声念道:“这么说,您是白永和白老爷了?”

白永和谦逊而又自得地应道:“在下正是白永和。”

周围一片躁动。

人们说什么的都有。听来听去,不外乎是说年纪轻轻的就高中了举人,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云云。

有的问:“您是哪里人氏?”

白永和回说:“平阳府隰州永和县。”

“什么?永和县?山西还有这么一个县?”人们又是一阵喧哗。

有个知情的人道:“永和县那可是山西省最小的、最偏僻的县,人称沙圪坦。沙圪坦能出位举人,如同深山飞出了俊鸟!”

白永和只顾自己的事,忘了还有王必高王兄。谁知道王必高比他还要糊涂,他是第三十三名,王必高紧挨着他,就是三十四名了。可是,一个因太专注,只看自己的名字,不管别人的事情,滚瓜烂熟的名字变得熟视无睹。一个因为紧张,念到自己的名字竟然不知不觉,还是旁边有人高声念出“王必高”三个字,这才如从梦里醒来。心中想,意外事,双双现身眼前,二人禁不住击掌相庆,欢呼雀跃。从日头上山看榜一直看了约莫两个时辰,才一蹦一跳相携离去。

这一日,白永和把平生最好听的话都听了,最动情的风景都享受了。他只记得,自己是在众人惊叹的、艳羡的目光注视下离开的贡院。他只觉得,身后乌黑油亮的长辫子上拖着无尽的风光,他要把这道风光带回永和关,让黄河与他同享小登龙门的愉悦,让爷爷奶奶,让爱丹,让全族人,让岳父母同享中举荣耀。过了这道坎,金榜题名、鱼跃龙门就有了指望。

不等白永和回到永和关,永和关已经嚷嚷成一片。

先是报子前来鸣锣报捷,张贴报条。白老太爷、白贾氏携白家大孙子白永平、二孙子白永忍和杨爱丹妯娌几个纷纷走出院门,接应报子,观看喜报。只见报条上写着:

“捷报贵府少老爷白永和应本科山西乡试,高中第三十三名举人。”

白家请报喜人用过饭,又赏了二百喜钱,恭送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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