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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页)

第二十三章

禹门口在晋陕峡谷的末端,相传是大禹治水的起始。它的出口,就是传说中鲤鱼跳龙门的所在。黄河水流至禹门口,被约束在高山深谷之间,横冲直撞,雷霆万钧,船随着流水剧烈颠簸,浪花不时打进船舱,船里的人谁也顾不得说话,脸上写满紧张不安的神色。在过河老艄的指挥下,随着水势,左一个弯、右一个弯地绕着。船忽而被抛到浪尖,忽而被摔进波谷,白永和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大气不敢出。忽然,船被浪涌着往左岸峭壁冲去,白永和吓得闭上了眼。待他睁开眼时,只见层层雪浪凌空飞来,船上的人顾不得避水,在老艄带领下一齐发力,货船终于掉过头来。他刚松了口气,船又随着激流向右岸反扑回来。又是礁碛临头,又是雪浪凌空,又是船只被疯狂的河水肆意地揉搓着。眼疾手快的老艄,从容地把船扳了回去。随着一道道水柱喷上天空,船趁势在波涛的腋下一滑而过。白永和那颗狂跳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他站起身来,手刚离开船舷,没想到迎头扑来一股恶浪,船突然剧烈颠簸,这一颠簸不打紧,却把正在暗暗庆幸走完险路的白永和摔出船舱,霎时跌进滚滚波涛里。惊得全船人面无血色,齐声呐喊。好在白永和的一身好水功发挥了作用,尽管喝了几口水,人还清醒着,他随波逐流一路往下游去。过境老艄叫白三奴把船扳好了,自己纵身跳进洪流里,左冲右突,颠上覆下,好不容易才游到白永和身边。此时,有些昏沉的白永和死命地抓抱来人,过境老艄机灵地躲过白永和,没有让他抱住,而是想法游在白永和背后,抓住他的头发,并让白永和脸朝上,往回拖运。经过艰难的抢救,两人在众目睽睽下终于靠了岸。船上的人见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忙把船也靠了岸,争着上岸救护。大家见东家肚腹鼓圆,显然喝了不少水。白三奴不容分说,把三少爷扛在肩上,不断颠着,白永和不断呕吐着,直到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尽。白三奴这才把软绵绵的白永和平放在地上,一会儿光景,总算回过神来。白三奴被吐出来的脏物弄得浑身湿透,还散发着污秽的味道,但他全然顾不得,焦急地问道:“三少爷,您不打紧了吧?”

白永和少气无力地说:“不打紧。我命大!”他说这话,不只是宽众人的心,也是惦念与柳含嫣相约“要好好活着”的誓言。他不能没有柳含嫣,柳含嫣也不能没有他。所以,他在落水的第一时刻,就想到“我不能死,我要活着”。因为有这个信念,他拼死挣扎,才没有很快被激浪吞噬,争取到被营救的宝贵时间。他大难不死,他没有步父亲的后尘,他是成功者。想到这里,他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看了看簇拥着他的船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定了定神,又说:“是谁下水救的我?”

白三奴把过境老艄拉在白永和面前,说;“多亏了这位老艄,眼疾手快,水功高超。要不是,不知会闯下甚乱子!”

白永和想伸手致意,但手像抽了筋似的举不起来,嘴里喃喃地说:“多谢了!”又看了眼浑身湿漉漉的白三奴说:“三奴,你受累了!”说罢,人就昏了过去。

白永和与他的长船,因这场意外遭遇,在禹门口待了十来天。同来的临县长船,因白家三少爷的意外遇险,不免受到惊吓,押船人便匆匆把货和船一同处理,走了。而白永和一面休养,一面打听行情。他们装的是一船麻油,价钱不好,依白三奴的意思,不如就地出手,早日回家,也好给老太爷交差。可是白永和不愿草草处理,既来之,则安之,安下心来才能做好生意,因为跑一趟长船太不容易了。他要去潼关,还要再渡难关,不卖个好价钱不甘心。白三奴心里暗暗怨道:“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二杆子!”

几天来,白贾氏的眼睛不停地跳,准确点说是那只右眼在跳,跳得她心慌意乱,坐卧不安。常言道,“左跳财,右跳崖”,莫不是三娃此去又走了他父亲的老路?她整天不想好,只往坏里想。船触了礁没有?人跌到水里了没有?货被人抢了没有?乾坤湾怎么过呢?壶口怎么绕呢?禹门口怎么出呢?白日里总是站在墩台院,手遮日头,痴痴地瞭望远去的黄河,看一只只长船孤帆远影碧空尽;夜晚循着三娃南下的水路往下想,一路水涌浪翻,长船颠簸,她的心比长船还要颠簸。人上岁数本来觉少,一想心思,更没了觉。睡不着,就把男人叫醒陪她说话,说她心里的担忧,说她出了个瞎主意,说她想到的乱七八糟的事。

白鹤年总是嫌婆姨烦了自己烦别人,弄得大家都睡不好觉。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他说,他梦见三娃过了乾坤湾,过了壶口,正在朝禹门口走呢。还梦见三娃给他带回来一个大元宝!

一个说:“你尽想好事哩。你就是钱钱钱,就不想想三娃怎么样了。他能受得了船上的颠簸吗?能吃得了风餐露宿的苦吗?能做了长船的生意吗?”

一个说:“把你的心安安地放在心窝窝里吧。三娃才高学精,有勇有谋,让他去放长船,我放心。你就等着听三娃的喜信吧。”

一个说:“三娃回来,再不要让他做这玩命的生意,给他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

一个说:“这趟长船放好了,就让他执掌家业。让三娃当这个家,我放心。”

白鹤年嘴里虽是这么说,心里何尝不打咯噔?本来三娃不用受这份罪就能执掌家业,偏是这个好管闲事的白贾氏出了这个歪主意,不知她究竟是为三娃呢,还是害三娃呢?和她一个炕上睡了一辈子,总是同床异梦,想不到一搭里。

爱丹听说三少爷丢了官,回了家,就从米脂回来。不图别的,只图就近听听三少爷的消息,幸运的话,说不准还能见上一面。

听说永和关举行放船仪式,放长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心中永远抹不去的三少爷。碍于情面,她没有到河边观看。只是从锣鼓声声中,想象着三少爷熟悉的面孔和身影,想象着三少爷乘长风破万里浪的勃勃英姿。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一天比一天紧张,不为别的,因为三少爷的父亲就殒身在长船途中。这一去,大河澎湃,礁碛凶险,三少爷从没放过长船,他能吃下这份苦吗?他有这份能耐吗?该不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每天偷偷地为三少爷祈祷,但愿他能一路顺风。

每日这样默默祈祷过后,爱丹又问自己:你这样是何苦呢?从前的夫婿,现在的三少爷,虽说是同一个人,但已不是她的郎君,她与他,除了曾经沧海,还能说些什么?什么也说不下,说什么也是白搭。人家做人家的事,走人家的路,与你杨爱丹有甚关系?还不趁早收起你那寡淡的心思?爱丹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做着她前一天否定了的事,又日复一日地做着否定前一天的事。明知无用,还是要去想。不想由不得,想了又后悔。这就是此时此刻的杨爱丹。

最牵挂白永和的要数柳含嫣了。因为自去年分手,她一直寓居在好友吴梅家中。吴梅的丈夫在一所中学堂教书,吴梅在小学堂教书,家里的一应杂务全由柳含嫣包了下来。吴梅不好意思,柳含嫣说:“我闲着也是闲着,省得你们雇保姆。”这样一住就是半年。半年里,不知给白永和去了多少信,她朝思暮想,望穿秋水,就是盼着与白永和团圆的那一天。可以说,岁月有多长,思念就有多长,但岁月远远承载不下柳含嫣悠长的思念。

柳含嫣觉得,常住朋友家总不是法子,她想租一处住房,吴梅又不让。说单身女人另住一处她不放心,不如就在她家住下去。什么时候白永和来了,什么时候另找地方。可是这个白永和,今天来信说,办完这件事就能脱身,明天说,办完那件事才能相见,不知是他真有其事,还是借故推托?我已经成了他的人,一旦他另有新欢怎么办?一旦他背信弃义怎么办?一旦爷爷、奶奶不认我这个孙媳妇又怎么办?

眼下最当紧的是,她的“老朋友”两三个月不来报到,身体的某些部位也有了变化,饭不能用,人消瘦了。她不好意思和吴梅说,也没去找大夫看,不知是病还是“那个”了?想到这里,心里猛一阵惊喜,惊喜过后,又是一阵悸怕。她只好用裤带把肚腹紧紧勒了,生怕吴梅看出来。吴梅似乎也看出来点名堂。说:“你是不是‘那个’了吧?”

柳含嫣嗔怪地说:“哪能呢!我还是女儿身呢。”

吴梅半信半疑,她不相信大男熟女,一路相随,能安然无事?真要是有了那种事带来的后果,是该道喜还是该为她担忧?她一人在外,挺可怜的,怎么办呢?

柳含嫣想了自己想白永和。白永和走黄河放长船,不会有事吧?她暗暗祈祷,上天保佑,愿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因为我柳含嫣在他心里,他一定会为我着想,周全做事,平平安安。她的情况不愿意和白永和说,说了也不顶用,远水解不了近渴。只好有苦自己扛,有泪肚里咽,等待着与白永和相逢的那一天。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这三个女人,想和想不一样。白贾氏是血肉相连般地想。她以为,永和关里外,只有她这个既是奶奶又是妈妈的白贾氏最疼最想她的三娃。她没有想到,那个被白永和废黜了的杨爱丹也在想,尽管是旧情难忘,藕断丝连,但不能说想得没有道理,不真诚。更没有想到,远在京城还有一个女人也在想,而且想得比谁也投入,也较真。在同一个时空下,在不同的地方,同时有三个女人为白永和揪心,一个比一个想得厉害,一个比一个盼得热切。坎坷连着蹉跎的白永和,暗享着众情珍爱的白永和,幸与不幸总是这样在他身上交织着,轮回着。

暗里有三个女人想他,明里只有一个女人是他的最想,这就是生死之交的柳含嫣。为了这个女人,他只有把这趟长船跑好才算真为。所以,一路上他想得最多的是行船安全,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失手遇险。想起这事他就后怕。如果真的险遭不测,柳含嫣的苦苦等待,将会是什么结果?

过了龙门三激浪,船就进入汾河与黄河交汇处,呈现在眼前的是河入大荒、船行平野的开阔景象。白永和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谢天谢地,又闯过了一关。”

回望龙门,白永和心生联想。人常说,一登龙门,而声誉十倍,正是自己曾经追求过的那种人生境界。可是龙门如世态,诡谲难测,有几人能登得上去?又有几人能声誉十倍?自己不就是被龙门激浪淘汰了的万千儒生中的一位?看着河里涌来的层层浪涛,宛若心底涌起的凄凉潮水。

不一日,到了潼关。自古道,潼关鸡叫听三省。这里汇集了四面八方的客商。白永和打发人四下里了解行情,招揽顾客,待上手的人多了,就来了个讨价还价。最后,一家河南的客商把油全买了去。黄河放长船,因逆水行舟困难,运费昂贵,一般船货俱卖,人走旱路返回。又等了几天,船也经割牙的说合给卖了。卖船这天,只见买船人上了船,查看了船上的大件小件,件件俱全,就把攉水槽一把拿起,神气地扬了扬,表示此船已属他有。白三奴顺手解开拴船用的小绳,交给白永和。白永和不解地问:“要它还有甚用?”

白三奴说:“牛解笼头驴解缰,船解小绳不商量。绳子虽小,不值钱,但绝不能卖了。留着它,是说我们还要买船呢!”

白永和不知船家还有这么多讲究,好奇过后,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责任,就把小绳紧紧攥在手中。然后与买船人、割牙的一起来到店里,找账房结清。回头算账,这一趟长船,除了路上一应开支,一万五千斤胡麻油和船,纯挣三百两白银。因回程徒步,山高路远,带着银钱不仅不方便,而且也容易遭遇强盗。白永和顺便去银号汇了,乘渡船过了黄河,回了山西,他和白三奴雇了牲口骑着,船工们相随走着,一路朝北走去。

虽然进入民国,撤了府、州两级建置,但人们还习惯于旧的称呼。山西南部,历史上叫河东,首府叫蒲州。过了黄河,就进入蒲州府地面。白永和忽然想起,与蒲州儒生王必高相约游普救寺、凭吊鹳雀楼的事来了。时过几年,书信未通,不知王必高近况如何,就和一行人按王必高所说的地址一路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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