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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第1页)

第四十四章

春寒料峭,山路崎岖。在吕梁山的深山老林里,一行人背着行囊,拄着木棍,踉踉跄跄地行进着。

冯兰花踮着一双小脚,和大家一样爬坡上圪梁,一路上数她走得慢,数她跌跤多,脚上不知撞起多少泡,钻心地痛,走不了几步,就要坐下来歇息。

柳含嫣那双曾被人笑话的天足却派上了用场。大脚丫子配上平底布鞋,起落有力,轻松自如,在长途跋涉中,它的优越岂是受看不受用的三寸金莲可比。妯娌俩一路形影不离,相互搀扶,偶尔说笑两句,解解乏。冯兰花不时扭过身子往后张望,看看落在后边的儿子如厚和媳妇海棠。

这次出逃,腆着大肚子的海棠本不应该出门。可是,阎锡山派了六十九师的一个营进驻永和关,先封渡口,后修工事,还画了漫画,张贴了标语,说陕北红军要过河到山西来,“红军杀人如割草,无论贫富皆难逃”。又说“共产党共妻,杀人如麻”,形势逼人,不明真相的人被吓唬住了。作为白家主流的白永和一门人更是忧心忡忡,坐卧不宁。可是,隔河瞭延水关,依旧是老样子,并没见杀人放火的迹象。听偷渡过来的人说,红军打富济贫,对老百姓好着哩,并不觉着可怕。再说不怕,只一条打富济贫,就让白永和一家动了怕的念头。回过头来想,他们与红军远无仇、近无冤,不信红军能见人就杀,大不了破费几个钱了事。所以,白永和虽然犹豫,一时还不为所动。

可是,胆小怕事的白永平沉不住气,他怕的和三弟怕的不是一回事。他听了婆姨冯兰花的话,一心想出走,出走的目的,除了想保住他的小家庭,就是想保住他的儿媳不被“共了妻”。因为儿媳肚里怀着他的孙子,怀着他门里的指望。他对白永和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大宁县有你嫂子的妹妹,去那里避避风头再作计较。”

平日一计没有的白永平,这回倒有了主意,只嫌白永和优柔寡断,见天催着出走。

白永和问计于妻子,柳含嫣说:“这么大的家业,一个‘逃’字怎能解脱得了?”

“是呀,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怎么是好?”

眼见渡口工事林立,兵士荷枪实弹,风声一天紧似一天,白永和夫妇才不得不勉强随大哥白永平逃了出来。出门的那天是正月初八,这是白永平选的黄道吉日。

他们雇了架窝子,因架窝子太张扬,不得不改坐驮骡,再后来路越来越不好走,脚夫们听说要打仗,不愿意出门,不得不用雇骡子的价钱雇成毛驴,再后来海棠半路上生了娃,一家人风一程,雪一程,饥一顿,饱一顿,护着母子俩来到大宁县冯兰花妹子家。

大哥家有了喜,也有了着落,一家老小忙着伺候月子地里的海棠。海棠着了凉,下不来奶,婴儿饿得哇哇哭,整天求医问药。大哥白永平到了安乐窝,再不提逃难的事。冯兰花一边伺候海棠,一边养息她烂得流脓的小脚。白永和两口成了没人问没人管的闲人,天天看着日头从东山上升起,西山上落下,想着九十眼窑院是毁了还是在着,白家人都跑了还是守着,心里七上八下,没个准星,提不起一点精神。他们私下商量,不如一走了之。去哪里?是继续逃避,还是返回永和关?谁也拿不定主意。

柳含嫣下炕走了走,脑子一闪亮,哎,有了。说各人在手心写一个“逃”字,或是“回”字,如果是一“逃”,一“回”,那就是意见不合;如果是两“逃”,或者两“回”,就按结果办。白永和说行。找来毛笔,两人背靠背写了。柳含嫣说声“一,二,三”,两只手同时展开,定睛看时,都是一个“回”字。

白永和哈哈笑道:“身无彩凤双飞翼。”

柳含嫣嘿嘿笑说:“心有灵犀一点通。”

白永和说:“那就回永和关去?”

柳含嫣说:“回永和关。”

白永和说:“此去吉凶莫测,祸福难料。你——”

柳含嫣说:“我什么?你我早就说好,同甘共苦,生死相依!”

其实,他们都恋那个家,舍不得家乡的山山水水,舍不得家里的坛坛罐罐,因为这都是他们辛辛苦苦、一点一滴挣来的,攒下的。他们不知道,红军一旦过了河,将会怎样处置他们。真的是“无论穷富皆难逃”?还是穷人好过,富人难活?抑或是不得人心者得诛之?可以宽慰的是,他们不曾亏待过人,不曾作孽乡里,问心无愧。至于家里,该安顿的,早已安顿好了,除了他们俩,也没有多少顾虑头。

说到钱,这几年生意越来越不好做。随着宁夏、绥远通了火车,公路也修到那里,黄河水运日渐萎缩,白家的生意与其他晋商一样,受到不小冲击。白家依靠长船、依赖碛口码头发迹后,号称永和关上下三百里第一家,永和县首富。说首富,但手里没有多少钱。钱都撒在了地上,不是借贷出去,就是赊账清不回来。

说到家事,自那年爷爷故去,二哥即提出要分家析产,尽管奶奶拼死阻挡,无奈二哥铁了心肠,白永和只好由着他狮子大张口,劈了差不多一半财产,大伤了白家的元气。此后二哥在异地另造了一个新村,号称白家庄,过他的衣食无忧的生活去了。

白鹤年走后的第二年,白敬斋说叔叔托梦嫌那边孤闷人,要他去陪着掐方拉呱,不久真的跟着去了。一生清贫,无儿无女,白永和厚葬了他。

白永和和柳含嫣的三个孩子,如霞大学毕业后,嫁给了京城一家晋商子弟,在他的资助下独立开了一间山西干果店,专营永和县的红枣和山西各地的干果,继承了他的衣钵。如玉学成归来,曾在县上教了一段时间书,后来跟着在胡宗南部队任参谋的女婿去了西安。如意还在山西大学就读。孩子们的事可以不去考虑。

最不放心的就是奶奶和大哥白永平一家了。

自爷爷走后,白永和就搬去墩台院和奶奶做伴。白贾氏半逾古稀,耳不聋,眼不花,纵然从没间断日食三颗大枣和两颗核桃,但岁月的风刀霜剑仍然无情地给她脸上刻满拥挤不堪的皱纹。

白永平依旧平平做人,庸碌做事,只是在抽大烟土上有了长进,历练成了一个大烟鬼。让他分家,他赖着不走,他怕丢了三弟这个靠山活不下去。

这次逃难,最难办的是奶奶。白永平诓哄奶奶说到永和城里去逛逛,奶奶说她七老八十的人,腿脚不连利,再说也没那个心思。她哪里也不去,要在关里陪老太爷哩。后来,白永和把二哥白永忍请来,如此这般地教了一番。白永忍说想请奶奶到他的白家庄看看,这话真说到白贾氏心上去了。二娃迁走这么多年,从没有去过这个白家庄。她不想去看二娃的破庄园,一个破庄园,劈了白家的一半家产,都亏得三娃的宽厚忍让。她知道,分家时,三娃两口子气得哭了,大娃两口子也没有例外,三娃想的是兄弟情分,大娃想的是财产难舍。时过境迁,都是她的孙子,都说她一辈子偏向三娃,这回就去二娃的庄园看看,也偏他一回吧,就被白永忍接走了。临行时,大娃和三娃要出走的事还被蒙在鼓里。

家里留给财旺照管,有财旺在,他们放心。

回家去,回永和关去。与其在外边颠沛流离,还不如在家蜗居。福祸在天,由它去吧。白永和、柳含嫣都这样想。

那是二月里一个清丽的早晨。辛苦了一夜的月儿还在西山上懒洋洋地挂着,初升的太阳如在血盆里蘸了的红皮球,拖着它的红尾巴早兴冲冲地爬上东山梁。霎时,金光万道,穿云破雾,天地一派红彤彤的景象。

柳含嫣骑了一头毛驴,脚夫在前,白永和殿后,离了大宁县,朝北面的永和县走去。

来时人多嘴杂,一路不顺,难得有好心情。不要说性情内敛的白永和郁郁不乐,就连乐观开朗的柳含嫣也少言寡语。现在回家了,尽管前途未卜,但他们仿佛看见远在黄河边的九十眼窑院在向他们招手,老窑里的温馨气息也仿佛扑面而来。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互敬互让,心放松了,身子也轻快起来,白永和还不时说段笑话或是故事,引逗得柳含嫣和脚夫不停地笑。

话说白永和他们上了双锁山,吃过干粮正准备继续赶路,忽然,从山那边上来一队人马,众人心里一惊。

脚夫说:“是当兵的。”

白永和说:“我看像。”说这话时,心里由不得紧绷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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