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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3页)

白永和一听,浑身就不自在起来,人也显得局促不安。想到男女授受不亲,多有不便,只好离开轿子到外边去坐。

柳小姐嗔怪地说:“这么宽敞的地方还坐不下您?我又不是老虎,怕吃了您不成?”

柳小姐说完这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白永和。白永和想:你一个小女子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也装作若无其事、大模大样地坐到座上。他一落座,车夫好奇地往里瞅了瞅,弄不懂这是真两口子还是假两口子,等两人坐好,就把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门帘放下,便“驾”的一声喊,紧接着鞭子在空中连连炸响,两匹枣红马便小跑了起来。

那个年代,京汉铁路刚刚通车,有钱人以坐火车来显示体面,所以坐马车的人渐渐少了。可是,在火车顾及不到的地方,马车仍是人们出行的主要工具。况且,因武昌起义引发的战火四处蔓延,火车时开时停,没有准谱,所以,汉口至开封的官道又热闹起来。以白永和眼下的境况,能坐上马车已心满意足,哪里还敢奢谈火车?带着失望中的满足感踏上旅途,白永和那颗受伤的心得到暂时抚慰。

白永和与柳小姐并肩而坐,身子紧挨,局促中有几分适意。一开始,还故作清高,目不斜视,腰板笔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但路长道远,一种姿势显然难以适应长途跋涉,走着走着,身子骨就酸困起来,人也就歪歪斜斜,懒懒散散,君子之心虽有,但君子风度却撑持不下来。他想调整一下姿势,又怕动作过了惹人家讨厌。再说,人随车走,身随车动,磕磕碰碰是免不了的,总该留点神,不要把人家碰得不合适了。一路操心,处处留神,白永和不仅身累,心里也闹得慌。忽然想到,不知柳小姐累不累,就用余光扫了柳小姐一眼,见柳小姐正若无其事地撩起窗帘往外看。嗯,这是个好办法。也便撩起窗帘往外边瞅着。明丽的阳光连同它呵护下的方方水田,座座农舍,丛丛翠竹,匆匆行人,都涌进眼里。但乍看时蛮新鲜,久看倒生了厌。因为这次行旅,主要的风景在轿里而不在轿外。于是,他放下窗帘,重新坐好,侧身朝柳小姐看了一眼。原来柳小姐早坐正了,也在侧身朝他看着。眼神交会,相互一笑,就算打了招呼。接着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不知为什么,原本大大咧咧的柳小姐,一反常态地矜持起来。她端坐一边,一脸坦然,似乎并没把身边这个男人当一回事。在白永和看来,自己更像是她的随侍和用人,这让刚刚对柳小姐有了亲和感的白永和多少有点扫兴。

可是,漫漫长路,孤男寡女,怎么能挨得过这种煎熬呢?想到这里,白永和真有些后悔,与其这样别别扭扭同行,何如独自一人包车方便,悔不该为了省两个钱而招惹下这样的不自在。回头一想,她毕竟是年轻女子,在陌生男人面前,腼腆害羞是情理中事。自己比她大了几岁,人家雇了车,自己还不该主动和人家说说话,帮人家做点事,也好打发旅途的寂寞。想到这里,白永和终于开了口,但声音压得很低:“柳小姐,您这样帮我,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谢才好。”

柳小姐像捏住鼻子说道:“我说过,帮您也是帮我,不存在谁感谢谁。我做的是我应该做的。”

坐在外边的车夫,能听见轿里的人说话,但听不明白说甚。

白永和瞅了一眼柳小姐,面带诚挚,觉得是实话实说,没有掺假。

“话虽这样说,但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白永和说到这里,脸上带着深深的歉疚,朝柳小姐略微弓了弓身。之后,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便问柳小姐:“柳小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小姐回头看了一眼白永和,不用说,她也知道白老爷会问什么。就明知故问道:“哦?咱们虽说是萍水之交,也算是半个熟人了。有话直说,不要多心。”

“您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呢?”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觉得人在难中,应该竭尽全力相助。”

“可是,给我雇了车还不算,又亲自相送,陪伴到什么时候为止?恕我直言,这样做,是不是有点……”

“何止是有点,按常理是大大出格了。这件事,白老爷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尽地主之谊。”说到这里,眼睛往门帘那里瞅了瞅,压低嗓音说,“至于说陪伴到什么时候,视情形再定。不过,有些话在这里不便说,晚间住下再给你细细道来。”

白永和见柳小姐神秘兮兮,知道内有隐情,不便明言,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可是,柳小姐却反过来问个不停,问了家事问婚事,问了举业问宦业,问得细,也听得顶真。最令白永和吃惊的是,当他说到从黄河里救了爱丹,她竟吃惊地连问了几个“救了谁”,白永和明白无误地告诉她是爱丹,她竟念念叨叨地连说了几个“爱丹”。

白永和问:“您认识爱丹?”

柳小姐说:“不认识,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听,好听!”

白永和说:“您好像是我们那个地方的人。”

柳小姐说:“何以见得?”

白永和说:“您的口音告诉我,你不是汉口人。”

柳小姐略微一愣,就说:“父亲卖我时年纪还小,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人。”又问白永和:“那个爱丹后来怎么样了?”

白永和说:“后来顺理成章地成了我的妻子。”

柳小姐问:“再后来呢?”

白永和答:“再后来分了手,成了别人的妻子。”

“为什么?”

“一言难尽。咱们边走边聊,您慢慢就会明白。”

话匣子打开,轿内的气氛就活跃起来,两人显得亲和多了。白永和觉得,虽然被约束在一个小小的轿车里,但是心自由了,人就不累了,人不累了,轿内天地也就开阔了许多,他们海阔天空、古往今来无所不聊。车夫听到他们津津有味的交谈和爽朗的笑声,若有所悟地咧嘴笑了笑,大鞭子一甩,轿车在平坦的官道上跑得更欢。不知什么时候,那只狗尾随着轿车一路跟了上来。白永和瞅了一眼,心里一阵热乎,一阵怜悯。他把这只狗的来历给柳小姐说了,柳小姐好一阵唏嘘。说:“狗通人性,就让它跟着吧。”随即把包袱里的干粮抛了些下去,狗摇了摇尾巴,愉快地领受了。

今夜月色真好。

白永和好长时间难得有这份闲情逸致。今天,忽然发现月儿格外地圆,格外地亮,格外地妩媚。使人想起这不是明月,更像是一只巨大的白玉盘挂在中天,而亮光里的倩影,莫不是那化作玉兔的嫦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舍,走过稻田,来到一处池塘边停了下来。见有修竹数丛,潇洒摇曳,凝烟笼雾。竹本君子,在其下清谈甚是相宜。两人心照不宣地先后坐定,不等白永和开口,柳小姐就说上了:“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帮您吗?今晚,我就尽数给您道来。”

柳小姐不只身姿曼妙,嗓音也银铃般的好听。她说:“说来话长。小时候家里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有年遭了旱灾,地旱得裂了口,庄稼颗粒不收,家里人都吊起了肚子。万般无奈,父亲把我卖给一户有钱人家,让我逃了活口,也暂救了家人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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