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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3页)

白永和接过话茬,连声说:“好梦,好梦,在好人的宝宅还能不做好梦!”

说着,三人都会心地笑了起来。笑声震得窑里的窗户纸簌簌作响,惊得贴墙而长的老槐树上的麻雀砉地飞了。

白永和想趁机续上昨晚的话题,王先生说先吃饭吧,吃过饭再说。尽管王先生说早饭从简,但也是十分周到。王先生书房里摆了八仙桌,白永和坐正,王先生下首坐了,李茂德坐右侧,令白永和惶惶然。屁股不停挪动,好像下面有针扎似的。刚坐好,家人就端上六个牛眼手碟,有韭花、咸菜、腌辣椒、咸鸡蛋、腌酸菜、胡萝卜丝,看似平常,却是五色与五味俱全。接着,又端来三大碗黄酒冲鸡蛋,以黄兑黄,一碗金黄。王先生让二位端起碗,说:“鸡蛋黄酒,越吃越有。既能暖肚,又可养胃提神。来,祝三少爷越吃越有!”

随后上的是臊子拉面。面不仅白,而且筋道,扯起一根,不断头,活泼泼地直往碗外溜。临末上了一小碗钱钱米汤。所谓钱钱,就是把黄豆压扁,形同铜钱,故名钱钱,也是图个吉利。不用说,王先生的这顿看似简单却颇有讲究的早餐,让白永和开了眼。更让他开眼的是书香气十足的“至宝书房”,这是先生书斋雅号。吃饭中间,他时不时扫视一眼,就有了不俗印象。书桌上整齐地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大摞线装医书,墙上挂着傅山等大家的字画条幅,神韵备至。一幅“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条幅,清秀俊逸,刚劲洒脱,署名“至宝书房主人”,想必这是先生的手笔。先生为人为文为字均属一流,白永和不由得暗暗称道,就竖起大拇指说:“先生真大手笔也!”

王先生说:“胡乱涂鸦,在举人老爷面前诚恐贻笑大方。”

白永和说:“先生过谦了,永和甘拜下风。”

白永和虽是儒生出身,又有功名在身,可与精通儒医商三道的王先生相比,自叹弗如。这八个大字,不就是先生处世和心境的写照!对白永和来说,这顿饭的滋味,与其说在饭里,不如说在饭外。

用过饭,家人撤了碗筷,王先生照旧吸起他的旱烟锅来。白永和见状,就有点着急,可又不便开口,只好耐心地等着。

王先生“滋滋”吸了几锅,把烟灰在鞋底一磕,总算开了口:“长话短说,三少爷来一趟不容易,总不能让你空手而返。近来,我手头也不宽绰,昨晚我检点了下,充其量也不过七八千两,我即刻去县城和碛口筹措,凑够了亲自送去,你们看怎么样?”

原来,王先生并没有醉,他才是酒醉心里明的高人。白永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代之而来的是难以言表的感激。仅与王先生一面之交,就不知高低地冒冒失失前来借款,人家非但没有嫌弃,反而慷慨出手,真乃热诚之人。想到这里,白永和眼含热泪说:“上次先生救了内人一命,这次先生又助我渡过一劫,让我怎么报答您?”

王先生淡淡地说:“朋友有难,鼎力相助;能力之内,促其成就。这是我王家的门风,但凡有力,不能不尽地主之谊。”

白永和又说:“君子有成人之美,君子以仁爱为怀。先生真君子也!”

王先生把家中的存银,悉数交给白永和,又给了日升昌票号的汇票一张,两样凑了七千五百两。因白永和事急,就不再挽留,送他们上路。三日后掌灯时分,白永和与李茂德静悄悄地回到汾州永盛恒钱庄。又过了五日,王先生一骑快马飞抵汾州,将一万两汇票交给白永和,虽不足两万两,但也足以应付。白永和随即贷给刘掌柜五千两,摇摇欲坠的永盛恒钱庄,被白永和不动声色地扶持起来,在汾州府地面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旋风。

永盛恒钱庄有了小两万元垫底,如同一只经过补漏的航船,有惊无险地行驶在航道上。刘掌柜拿上永盛恒的五千两做本钱,带上他的驮队去了口外。永盛恒钱庄尚有一万多两准备金在手,暂时不会有大的波动,东伙们再不像热锅上的蚂蚁心急火燎。再过一个半月就是年节,白永和因钱庄前景还不明朗,不敢贸然离去,只得在汾州过年。

白永和毕竟是外行,尽管急中生智筹集了一笔钱,闯过了挤兑关,但他对下一步如何做,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借下的钱,许下的诺,到时兑现不了,就会捅下天大的娄子。因此急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白大掌柜因闯下祸,受到少东家斥责,心里不大痛快,凡事唯唯诺诺,一切“悉听尊便”,也不主动去帮衬,多少有些看少东家有几多能耐的意思。李茂德见三少爷愁眉不展,就试探着说:“三少爷,何不请位高人指点迷津呢?”

白永和听了,觉得不无道理。虽说汾州是商家云集、藏龙卧虎之地,可是商场如战场,人家不来挖你的墙脚就谢天谢地,哪会给你出谋划策呢?一想到这里,白永和就叹了口气,说:“这种时刻,谁肯出来帮你的忙?”

李茂德说:“有一位老先生赋闲在家,东家不妨去登门请教。”

“谁?”

“冀大掌柜,冀先生。年轻时在京城做过钱庄大掌柜,可以说是钱庄通。现在年事已高,就辞了工回家歇着。”

白永和叫李茂德备了厚礼,两人径直来到冀先生家里。

冀先生见白永和诚心而来,虚心请教,眯着眼,拈着须,想了想说:“永盛恒钱庄虽说暂时渡过一劫,但仍然危机四伏,一着不慎,全盘皆输。要扭转被动局面,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钱庄信贷危机,在揽储收贷和谨慎放贷上做文章。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我有一个主张,您看可行不可行?”

白永和说:“先生请讲。”

“我的主张是三个字:‘抢生意’。”

“抢生意?”白永和不解地问。

“对,抢生意。抢生意就是揽储。年前的揽储,是为年后的放贷做准备。对于永盛恒钱庄来说,年前这一个月,是生死攸关的非常时期。不可按常规坐等生意,要走出去揽生意,抢生意。上至少东家,下到掌柜、协理、内事、管账、信稿和跑街等一干人,要人人‘抢生意’,奖优罚劣,奖罚分明,重奖之下,必有勇夫。揽储要宽,放贷要慎,收贷要快,只要做到这三件,自然可保无虞。”

经老先生一番指点,白永和茅塞顿开。再三感谢之余,不免多了一个心眼。他想,商界少风平浪静,多风云变幻,冀先生是商界精英,谙熟折冲之道,如果能聘得冀先生做大掌柜,对永盛恒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当他说明本意,却遭到冀先生的断然拒绝。

冀先生说:“老朽年迈体弱,不堪重托。况且,西方银行不断涌进中国,大清银行正在崛起,打破晋商银号一统天下的格局,银号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总之,隔年的皇历不好使了。老朽说说话可以,干活计却不行。”

但白永和却像逮住宝贝似的不肯放,经过再三恳求,冀老先生勉为其难地应承下来。不过不就实职,而是做个咨议或者幕友之类的虚职。即使如此,白永和也很知足。有老前辈不时指点,总比无人关心要好。回头便对白大掌柜告知,按照冀先生说的,立即动作起来,每揽储一千两,奖励一两。没有揽储者,视情形降职降薪,直至解聘。对冀老先生另眼看待,享受大掌柜酬金。冀老先生坐享一份薪水,自然也不能白白受用,不时过来指点。永盛恒钱庄就像上足了发条的座钟,疯抢起了生意。

随着年节的悄然逼近,白永和的心愈收愈紧。刘掌柜去口外已经半月有余,是赚是赔还不知晓;跑街的虽然跑回来一些外欠,但吸纳存储却不见明显效果,如果办不好,日升昌的两万两白银就无法还清,那样的话,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落个以铺抵债的可悲下场。

白永和在李茂德陪同下,几乎每天逛大街,问行情,拜客户,交朋友。经过冀老先生的引见,没用多长时间就融进了商界,结交了汾州以及在汾州的平遥、介休、太谷、祁县、交城有名望的商人,加上他不俗的功名和跑街们的极力渲染,白永和开始在汾州商界崭露头角。有家交城的皮货商,一次在永盛恒钱庄存银两万两,有家平遥的药材行,也存进一万两。几个跑街,跑得腿肚子转了筋,嘴皮子磨出了茧,不仅收回万余两借贷,还吸收进一万两存储,加上钱庄各管事的努力,仅一个月时间,库里就新存五万余两,加上原有的,有了六万两的家底。临近年关时,刘掌柜从口外回来,不仅连本带利还清了本次借贷,还补还了上次的部分欠款,白永和终于松了一口气,而永盛恒钱庄因少东家的极力周旋,不仅恢复了元气,也显现出了生机。

白永和虽然做着背负千钧、力挽狂澜的紧要事,但私下里常常想起他的柳含嫣,想着他们的约定。当柳含嫣眼巴巴地盼望着和他早日相会时,他却在为白家的前途拼搏,无暇践约。他知道,两相比较,家事为大,私事为小。所以,他与柳含嫣的脉脉温情,只能当作茶余饭后的调味品。憋闷时,玩味玩味,空虚的心灵得到一些安慰。眼下,他只能一门心思放在钱庄,只有踏平风浪,才能为他们的相会铺平道路。他给柳含嫣写了一封情深意长的信,请她理解他的处境,请她相信他的一片真情。

当柳含嫣在京城过着孤单凄凉的年节时,白永和却在汾州和钱庄的伙计们过着喜气洋洋的大年。

没有丝竹管弦,难得歌舞升平,但在热气腾腾的生意和人气面前,白永和人没醉心却醉了。钱庄的复活让他陶醉,爷爷连连祝捷的家书和柳含嫣曲尽缠绵思念之情的素笺,使他醉意醺醺。

风雨过后是彩虹。他深情地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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