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五是个猫神,和别的神不一样,她没有大富大贵,想要养活自己的灵猫,必须上妖市摆摊。
她生的时代不好,传言万年前众神造孽,神被妖王赶到人间,她猫灵界托了偏远的福,没有参与斗争,幸免于难,现在九重天除去云游的前辈,天上只她一位在职的神仙,剩下的,全是妖!
没有神权的她,本想好好在猫灵界活着,再上街摆个摊挣点猫粮钱,可惜命运弄人,不久前,她嫁人了,嫁给了妖王,提起那个妖王,哎,不提也罢……
路边的狐狸又在说书:“要说这猫灵界神女,可谓是蕙质兰心,不仅收留人间冤魂入轮回,还时常救助可怜的妖兽……”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望着晴朗的云层,恨不得躺在上头呼呼大睡,昨夜她的夫君扫坏了一根芦苇扫帚,害得她彻夜未眠,前阵子又忙着收魂,今日终于得空来摆摊挣灵石了。
风拂过,不远处的古树下银铃晃动,彩色经幡错落系着。林妙五快步走去,身上银铃与步子相和,腰间玉佩首饰沙沙作响。
找到自己的摊子,林妙五盈盈一笑,捏了捏酒囊,饮尽最后一口香温,待酒渍胭脂染透红唇,靠椅而坐,丢了空酒囊,舒服地眯起眼睛。
此处四季皆春,远处却飘来一只无头女鬼,女鬼提溜着挂雪的头,头的正面镶嵌着一双同林妙五一般浅绿的眸子,背上插着亡命牌,牌子上黑墨写着两个字,“柳娥”。
柳娥走不动了,膝盖一软,扑通跪在林妙五摊位面前,提着脑袋的手一甩,她的头砸到了林妙五怀里。
林妙五捧着脑袋,酒醒了:“柳娥,我在此处等你许久了。”
“我被人间判为罪人,进不了六道轮回,可我又不是真正的罪人,地狱不收我,我听闻丢了脑袋往后都没有头了,只得带着它流浪,我无处可归,日日承受魂魄撕裂的疼痛,还盼猫神大人收了我。”柳娥累极,气息如快燃尽的灯丝,随手一掐,就断了。
“猫神殿便是收留像你这样的冤魂的。从此以后,你与我缔结契约,你做我的灵猫,我为你散尽前尘往事,带你入猫界极乐。”
柳娥想点头,却发现脖子处空落落的,她指了指林妙五怀里的头,手掌做了个颔首的动作。
过了一会,林妙五怀里多了一只松软可爱的白猫,名为“云曦”,取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意。
许是柳娥生前活的太过压抑,失忆成了灵猫后格外话多开朗,短短一下午的光阴,将林妙五那毫无激情的婚姻全套了出来。
“大人,我观你眼下乌青,可是昨夜与郎君相会乐此不疲?”云曦拍了拍林妙五的手,继续八卦。
“他?我和我夫君相会?”林妙五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谈起这满眼乌青她就来气,本来嫁给妖王徐青崖她是很高兴的,婚前听闻他俊逸清高,修为深不可测,虽为妖身,然人品端正,乃不好邪。淫之徒。
婚后一处,清高是不错,人品着实端正,邪淫更不曾染指一点,大婚当日他掀了林妙五的盖头,与她一道坐在龙凤呈祥的金丝拔步床上,盘起了腿,双手结印,让她盯着他修炼了整整一夜。
“夫君,你出家还没还俗吗?”林妙五还记得自己当时错愕僵硬的语气。
徐青崖淡淡地笑了,道:“今日吉时,宜成婚,更宜修炼,劳烦夫人体谅。”
守活寡也罢,林妙五倒也不是重欲之人,打算与他做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不曾想他抵触猫毛,洁癖重得很,夜夜都要清扫一遍床榻……
久而久之,林妙五精神不振,两腿虚浮,日日和醉了般,每日晨起两目无神,唇角发白,出了殿给人瞧见,还要揶揄她一句:“尊主大人是不是很猛?”
呵呵,猛不猛她不清楚,她快猝死了倒是真的。
听完林妙五的哀嚎,云曦喵言喵语小小声问了句:“他该不会不举吧?或者龙阳之好也不一定。”
“哎呀,这……成婚后我才第一次了解他,不太清楚他的为人。”要早知道成婚后尴尬,她成婚前定要好好将徐青崖调查一番,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如今回天乏术,她也只能乖乖忍着,谁让人家是妖王,高贵的尊主,一点不悦就可能捏死她呢。
话本子说的好,越是平静如水的人,发起疯来越偏执,徐青崖天赋异禀,修为深,她拿捏不准。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林妙五铺子的摊面,打断二人。
“客官要买些什么?”林妙五摇了摇墨色羽扇为怀里的猫咪吹凉,她忙着哄云曦,来不及抬头。
“花冠白玉簪,外加一个去猫毛的芦苇扫帚。”
来人嗓音清冽寡淡,与她那冷淡夫君别无二致。林妙五缓缓抬头。
玉骨横秋,青衫桂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