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冷开泰认识文小姐你?”
“岂止是认识,而且很熟。”
“这个人身上就有一桩生意。”牛森哈哈笑道,步步推进:“现在有人愿意出钱,专门打听这个人和他的一切,如果小姐能够提供,人家愿出大价钱。”
“啊,有这样的好事?天底下的事情真是奇奇怪怪的!”文英做出一副天真样:“你说的人家,需要知道冷开泰些啥子喃?”
“啥子都要,比方,他的情报处有多少人,他们最近具体开展些什么工作?这个人的性情如何?他在女人身上的性功能如何,从大到小,方方面的情报都很宝贵。情报,越详细越好,越具体越好,不嫌其多,只嫌其少!”
“情报?”文英基本上可以判定这家伙是何方神圣了。
“是,是情报!”下江人牛森很肯定的说。
“你让我想一想。”文英做出一副凝想的样子。
“来日方长,小姐这会儿就不必想了,下来细想。我们现在来办我们的正事。”家伙原来并非性功能有问题,而是忍得。家伙说时,脸上掠过一丝**笑,看了看表:“良宵一刻值千金,时间已经用得太多了,时间不待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文英脸上似乎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漠,这就将带在身边的一个三倒拐黑公文皮包的拉链唰地一声拉开,拿出一本支票拍在桌上,执笔在手,唰唰划了一张一千大洋的支票,撕给文英,出手很阔。文英马上笑起来,一边将支票收好,一边很有兴趣地问:“我看你皮包里有个啥子东西亮晃晃的?”
“哟,你眼睛尖呢!”家伙说时,将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把精致的小手枪。
“手枪?!”
“怎么,吓着你了吗?”
“不,我这个人怪,就是喜欢枪。给我看看好吗?”文英从下江客牛森手中接过精致的小手枪,拿在手上反复把玩。这只精致的小手枪确实可爱,不仅可作单独的艺术品欣赏,而且名贵,小巧玲珑。枪把上镶有一层纯金,绿色的翡翠在枪把上镶成了一副梅花图案。灯光下,这纯金、这绿色翡翠镶成的梅花图案,五颜六色闪闪发光,耀人眼目。文英不是一般的舞女,她是成都有名的女流氓、交际花,见过世面,她知道这枪价值连城,现在又加入了“组织”,更不同了。她爱不释手地问:“这是什么枪,这么漂亮?”
“这叫‘掌心雷’。”下江客牛森夸耀道:“这是世界著名兵工厂,德国的克虏伯兵工厂造的名枪,数量有限。你别看它小巧漂亮,照样打得死人。你如果喜欢,我过一段时间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你,好吧!”
“一言为定?”文英伸出手来,要同下江客拉勾,姿态很媚。
“一言为定。”下江客伸出一只粗壮的手指同文英拉了勾。
“嗨,你是做啥子的,咋个带枪呢?”文英做得很随便的样子又问。
“我说了在嘛,我是做生意的,就是你说的穿穿。带枪防身嘛。现在,我要来穿你了。”下江客说时,站起身来,将敞开的白衬衣一脱,露出了健壮的身体,门板宽的胸脯,满身疙瘩肉;胸毛根根直立。他红着眼睛走上前去,一把将文英拦腰一抱,就势在她的香腮上亲了一口,朝**抱去。
“馋猫!”文英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眼波流转,半推半就:“你温柔点不行吗?”她嗲声嗲气、香言软语进一步刺激了牛森。下江客牛森像头发狂的雄狮,将她扔在宽大松软的西式铜席**,三下五除二地剥光了她。幽微的灯光下,被剥光了衣服的文英白晳丰满,像只剥光了鳞甲的美人鱼,快活地咂着嘴。他扑了上去,极为雄性地闯进了她,立即引燃了精于此道的她。“啪!”地一声,文英拉灯熄了床头灯。在无边香甜的黑暗中,她回报着他的进攻、像海中的八脚乌贼将他缠紧。
折腾了好半天,云雨散尽。发泄后的下江客像一只死猪睡死了,打着如雷的呼噜。而睡在他旁边的文英却余兴尚存,想着刚才的一切,翻身起床,拿上家伙的皮包,蹑手蹑脚地来在桌前,轻轻开了桌上的台灯,将皮包里的东西全掏在桌上。除了一只小巧可爱的手枪“掌心雷”,一本支票,一本名片外,还有一个硬壳工作证。拿起一看,硬壳工作证上有一行压模楷体字:“中央驻川参谋团”,翻开一看,右上角是牛森的照片,中间填的职务是少校。这会儿,文英对睡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份完全明白了。
天亮后,牛森前脚一走,文英立刻将情况直接报告了冷开泰。
第二天晚上,成都打大雷下大雨。半夜以后,整个成都在雷声雨声的折腾中隐入一种可怕的沉寂。这时,挂着川康绥靖公署和21军军部两块大牌子的少城将军衙门的两扇大门洞开,两大一小三部军车,前后相跟驶出门后,转上大街,披风顶雨,向浙江会馆方向急驶。借着闪电可以看清,军用大卡车的雨篷布下,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官兵肃立。他们大都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杀气腾腾;汽车前面的大灯贼亮贼亮,像是闪光的利剑,一头劈开无边的黑夜。
位于东大街侧,一条闹中取静幽巷中的浙江会馆,似乎感有受到了某种危险的临近,在雨夜中颤栗。这座以建筑精美而著称的会馆,它那些挂在飞檐上的风铃,在夜风冷雨的撞击中,不时发出阵阵低沉的呻吟。
两大一小三部军车,做贼似地来在了浙江会馆门前。车未停稳,噼噼啪啪,从大卡车上,下饺子似地跳下来足有一个排的官兵,他们训练有素地迅速分散开来,上房的上房,架枪的架枪,翻墙的翻墙。内中还有不少穿黑衣服的便衣,像一只只晃动的蝙蝠。
“砰砰砰!”一个穿黑色便衣的小头目上去捶浙江会馆的门,大声吼喊“开门,开门!”把门捶得山响。粗暴的吼喝声、沉闷的捶门声,刚刚响起又全都淹没在哗哗的大雨声里。
“哪个!”好半天,里面传出一个守门老头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省情报处的,快开门!”声音非常横蛮。
“有事明天来吧。”看样子里面的看门老头,并不打算开门。
睡在楼上客房里牛森睡觉向来惊觉,他早被惊醒了。情知不好,赶紧从枕头下摸出“掌心雷”小手枪,顶上子弹,一骨碌跃起,动作狸猫似地敏捷。他执枪在手,来在窗前朝外一看,不由得暗暗心惊。刘湘的情报处来得好快!他才到成都两天,就被发现了,肯定是被春熙路百斯门歌舞厅那个叫文英的婊子告的密。他思想上电闪石火似地一一闪过昨晚上酒醉后的荒唐和大意,可惜,后悔已经晚了。地形对他很不利,他住在浙江会馆中孤零零的一幢楼上,四下里无处藏身。空中惊蛇似的闪电一闪一闪的,楼下院子中的假山、幽竹、翠柏全都清楚地暴露在闪电中,他无处藏身,也无法逃遁。
来抓他的人动作快得惊人。就这在一瞬间,咚的一声,他的屋门已被撞开,一个黑影飘了进来,像一片树叶。
“砰!”躲在暗处的牛森开火了,来者应声倏然倒地。在门外一片短暂的混乱之时,天空一个惊雷炸响,牛森一肘猛地撞开窗户,一个箭步蹿上窗台,往窗下一跳。可是,他已被重重包围。亲自带人来抓他的冷开泰对牛森这一套特工手段非常熟悉。多年走江湖的冷开泰就是吃这一碗饭的。重庆来人这一跳,正好跳进了冷开泰摆开的网中。
“哥子,你跑不了了!”就在牛森站起来时,对面一丛芭蕉树下,黑暗中,雨夜朦胧的天光背景下,有人大喝一声,随即闪出一个歪戴帽子斜穿衣的便衣特务,手中的枪正对着牛森。
牛森不愧为万能特务,他往旁边一闪,趁势开枪,“砰!”一个通红的火头,线香似地一闪。
“哎哟!”迎上前来的拦截者又被打中了,与此同时,“砰、砰!”两枪,牛森中枪,倒在地上。
“狗日的东西,哪个喊你们打枪,要逮活的!龟儿子些,笨得窝牛屎!如果打死了,拿来捞求!”冷开泰出来了,他一边骂着怪话,一边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重庆特务的鼻息。还好,重庆特务还活着,没有被击中要害。
“走,把他弄起走!”冷开泰大声吩咐,两个黑衣特务将牛森架起来拖到了车上。这一彪人,就像来时一样动作迅速而诡崇,就在看门老头和会馆中不多的几个客人穿好衣服出来看时,冷开泰亲自率领指挥的这个秘密行动已经结束,一大两小三部军用汽车,又作贼似地消失在雨夜中。此时此刻,正是蓉城最黑暗的子夜时分。
黎明前夕,雨声淅沥。在四川省情报处一间阴深恐怖的刑讯室里,冷开泰对重庆来人进行了审讯。牛森的伤并不致命,枪伤在手上,作了简单的包扎后,已经不再流血,用绷带吊在颈上,他坐在冷开泰对面。坐在一张硕大的办公桌后的冷开泰,似乎深怕暴露在灯光下似的,缩在黑影里;他面前的桌上亮着一盏灯,灯光很强,直直地照着牛森,让周身流汗的重庆来人无处逃遁。在冷开泰身旁,左右两张桌后坐着记录员,他们已经作好了记录的准备。隔壁是刑讯室,不时有叮叮当当的刑具声和受刑者忍不住痛苦,突然间爆发的凄厉的惊叫声传来,其间间杂着打手们歇斯底里的大声喝斥。每当这时,重庆来人都像被蜇了一下似的,毛骨悚然地小心翼翼地看着躲在桌后阴暗中的情报处长冷开泰,那怯怯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只要被大灰狼吞下肚去,吓得肝胆俱裂的小兔子。
“抽烟吗?”审问之前,躲在阴暗中的情报处长冷开泰表现得很和气,他问重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