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不是从门口离开这里,而是纵身跃过栅栏,向着树林下的河边走去。此时他独自向前,第一次显示出自己并非完全不值得她爱的表情来。他穿着高出膝盖的长水靴,没有绕道从一座桥上跨过弗罗姆——即前面提到的小河——而是直接来到发出低沉咆哮的地点,此刻只有这声音才表明了小河的存在。他很快站在发出咆哮的瀑布边,走进瀑布顶部;他对脚下的每一寸了如指掌,所以涉水过去时对每一步都很有把握,即使树荫将这儿遮得相当阴暗,一旦失足便会掉入下面的水池里。不久他来到这片地的边缘,继续直接穿过这冲积而成的山谷,其主要的溪流有许多小溪和支流,以前是很难过去的,现在冬天也难以通过。有时他会从一根不比手宽的木板上越过一条深沟,有时又要费力地穿过一片针草,在这儿向右或向左走几步他都有可能陷进沼泽里。终于他走过了这片水地到达另一边坚实的地上,并来到后面高地上他的家——这是一座普通农舍,从它的背面传来隐约的呼吸声,打嗝声,鼻息声,马笼头的卡嗒声,以及其它一座农舍所常见的特有的声音。
当尼古拉斯·朗在这房子上面的一间屋里收拾旅行包时,克里斯廷·埃弗拉德小姐便坐在“弗罗姆-埃弗拉德庄园主宅第”的自己屋里,面色苍白而木然地盯着蜡烛。
“我应该——我现在必须了!”她低声自语。“如果我并没有打算一做到底就不应该开始!我想这事存在于我们的家族中吧。”她是暗指一个情人不知道的事实:一个姑妈也有些像他们现在这样曾秘密结婚。几分钟后她便写了一张字条:
亲爱的比兰德先生:
你明天早上8点在教堂见我方便吗?我指定这个较早的时间,因为它对我更适合一些。如果你来,会看见我在圣坛上。只需让送信人告诉我方便或不方便即可。
克里斯廷·埃弗拉德
183-,10,13
她让人立即将字条给教区长送去,自己在房子的一扇小边门旁等候着,直到她听见佣人沿小路返回的脚步声,然后走过去在通道里见到他。教区长为此给她写了一行字,说他乐意去见她。
次日早上下着浓雾,到处湿淋淋的,这对于两个情人的计划非常有利。那时弗罗姆-埃弗拉德宅第尚未改建和扩大,那条公共小路紧靠着墙下;有扇门直接由一间旧客厅——即被称为的南客厅——对着这条通往村子的小路。克里斯廷即从这儿出来,沿着小路走了不远后来到一片种植园里的一条大些的路,由此可秘密进入教堂。她甚至避开教堂墓地的门,走到一个地点,这里矮墙外的草地上升成一个土墩,使她得以爬上墙顶跳到里面。她穿过湿湿的墓地,绕着溜到门口。他已在那儿,手里拿着旅行包。他有些吃惊地吻她,好象以为她会在最后一刻放弃似的。
虽然克里斯廷没有放弃,但她也表现得并无多大热情,不过是已产生的冲动推着她向前而已。他们一起沿走廊走过去,在这个时候和这样的天气,那些旧铅条窗的深绿色玻璃只透入淡淡的光线。他们静静站在圣坛围栏旁,可见克里斯廷的裙子随着她的每一心跳颤动着。
不久砾石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比兰德先生从前门过来了。他是一个文静的单身汉,对克里斯廷彬彬有礼,最初并没认出尼古拉斯是附近的一个农民(他住在邻近的教区),向她走过去时并未对她异常的请求显出任何吃惊。但事实上他是吃惊的——如今许多乡下年轻女子都对教堂的装饰和举行的节日深感兴趣,但在当时她们并不懂得。
“早上好。”他说,接着更加机械地对尼古拉斯重复着同样的话。
“早上好。”她认真地回答。“比兰德先生,我请你来见我——是我们,我想——是有重要理由的。希望你为我们证婚。”
教区长惊得目瞪口呆,直盯住他们两个而非其中一个,一时间既不动一下又不回答。
“啊!”他终于说道。
“我们已充分准备好了。”
“我根本没想到——”
“这事一直很保密。”她平静地说。
“你们的证人在哪里?”
“在外面草地上,先生。等一下我可以叫他们。”尼古拉斯说。
“哦——我明白——尼古拉斯·朗先生。”比兰德先生说,之后又转向克里斯廷问:“你父亲知道这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