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分析着这些想法,并非感到很鼓舞人心的。的确他有可能分析得不对,本来应该坚持让她把谣言变成事实。另外一个不幸,是他急冲冲赶到她这里来,穿过荆棘和石南,河水和杂草,显得蓬头垢面,十分粗野;与此刻美好的时光相比,他那副模样真是不行。
“你怪我了——你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你后悔曾经……曾经向我承认的事!”
“不,尼古拉斯,我并不后悔。”她轻轻回答,但很坚定。“不过我认为你不应该没先问我就办了那张结婚证;我还认为,你应该事先知道如果你继续像现在这样下去,不努力改善生活,结果会怎样。那么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承受,因为社会的衰败并非是个人的衰败或甚至是个人的耻辱。但正如一位新起的明智诗人所说——今天上午我一直在读他的诗:
‘这个世界及其习俗也有一定价值:
当它们反对之时,坚持一点
是为简单之举。最好等待看看。’
你一得到我的允诺,尼克,就应该离开——对——去出名,然后回来娶我。那就是我做少女时对于情人所怀有的蠢梦。”
“也许我还能够那样!你真的宁愿为了家庭的原因与我分开,也不为了感情冒险见我吗?啊,你的心变得多么冷漠!假如我是一个王子,而你是一个女奶工,我就会面对世界站在你身边了!”
她摇摇头。“哈——你不明白社会是什么——你不明白。”
“或许不。我在贝尔斯唐先生家的洗礼宴会上看见的那个大约28岁的陌生绅士是谁?”
“哦——那是他的侄子詹姆斯。他那样的年龄就见了太多的世面。他是一个大旅行家,你知道。”
“的确。”
“实际上还是一个探险家。他非常有趣。”
“毫无疑问。”
她的话并没有让尼古拉斯感到嫉妒吃惊。他很了解她,看出她一点不爱贝尔斯唐。不过他问贝尔斯唐是否将继续这样的探险。
“如果他安了家就不啦。不然他会的,我想。”
“或许我也能成为一个大探险家,如果我去试一下的话。”
“你能行的,我肯定。”
他们分开坐着而不是坐在一起,各自茫然地看着远处的东西,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秋天这个忧愁的下午就这样过去,而瀑布则讽刺地发出声响,述说着这对愁苦的人不可避免的事。这次与他们初次在这儿约会的情景已截然不同。
这个角落景色十分美丽,但现在也显得极为普通乏味了。他们的情绪给周围的景物投上了一种颜色,它几乎比具体的颜色更不可见——当生活只成为思想时,人的情绪就一定会这样。虽然尼古拉斯同样深爱着美丽的克里斯廷,但不幸的是他也有自己情绪,他们之间的分歧还没有结束。
她刚一走进屋在工作台[7]旁坐下来父亲就来到客厅。
她把报纸递给他,他一言不语接过去,走到炉前的地毯上站住,一下把报纸丢到地板上。
“克里斯廷,这个可怕的传言是啥意思?我正要去看登记就听说了。”
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你与——尼古拉斯·朗结婚了?”
“没有,爸。”
“没有?在我知道了那些事实后你还说没有?”
“对。”
“可是——你写给教区长的字条——你们去教堂的事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