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啦。我不相信这种事情;朗先生来时别向他提起这事。他还没有进这个家呢,你知道。”
“哦,不,不会是指他的。”威克夫人沉思着说。
“也许是某个表兄弟远亲吧。”克里斯廷说,一方面极力安慰自己,另一方面千方百计消除此事使她产生的恐惧。“唔——晚饭快做好了吧,威克夫人?”
“再等一刻钟吧。”
威克夫人离开了房间,克里斯廷坐下来。虽然离尼古拉斯答应来的时间还差15分钟,但她已等得不耐烦了。以前她听惯了钟的嘀嗒嘀嗒声,现在变得死一般的沉寂,真让她难受。不过她并没有像原以为的等那么久,因这时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克里斯廷已来到门边准备打开。门口没有灯,不过屋外并不是特别暗。她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欢喜地叫起来:“你提前来了,太好啦。”
“请原谅。我不是贝尔斯唐先生,只是一个使者,我把他的包和大衣带来了。他很快就会来的。”
听声音不是尼古拉斯的,并且带来的消息也奇怪。“我——我不明白。贝尔斯唐先生?”她轻轻问。
“对,夫人。一位绅士——我不认识——在卡斯特桥站让我把这些东西带到这里来,并让我捎话说贝尔斯唐先生已经到了那儿,晚点半小时,不过他晚上就会赶到这里的。
她坐进一把椅子。那个使者将一口破旧的旅行小皮箱放在地板上,大衣放到椅子上,看着屋里摆好的餐桌,说:“夫人,如果你丈夫(我想是的)现在没有来让你失望了,我敢保证你很快就会到的。我看他是要留下修修面,觉得胡子很长了吧。他只说我可以转告你,就说他在爱尔兰听到了那个消息,本该早一些回来的,因为他不得不插手这件事。但是由于天气不好他乘的帆船被耽搁了。他没说自己指的是啥消息。”
“啊,是的。”她结结巴巴地说。显然这个男人对她所打算的再婚的事一无所知。
她机械地起身给他一先令,算是对他“晚安”的回答;之后他走了,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远处。现在剩下她一个人,她是多么的孤独。
克里斯廷仍然站在门厅中间——那个男人走后她一直这样——笼罩在隔壁房间那口已停止的钟的阴沉寂静里;最后她才醒悟过来,转向旅行皮箱和大衣,把它们拿到烛光前仔细打量。皮箱上面印着白色的词首大写字母“J。B。”,众所周知这就是她丈夫姓名的开头字母。
她检查一下大衣。在胸部口袋里有一个空酒瓶,她坚信自己认出了这就是他过去与她一起生活时,她曾装过许多次酒的那个瓶子。
她随意地转来转去,直到听见外面又传来脚步声,门上也再次响起敲门声。她没有去开门,而尼古拉斯——外面是他——以为她一心想着明天的事情,因此没有听见他,便轻轻把门打开,来到她房间的门口;这扇门没关,卡斯特桥的那个使者走时一直这样开着。
尼古拉斯非常高兴地招呼她,同时环顾这间屋子;它那些高高的蜡烛,红红的火焰,雪白的桌布,以及摆设得相当不错的桌子,让一个刚在黑暗里行走了一小时的男人觉得多么赏心悦目啊。
“终于——你就要做我的新娘了!”他叫喊道,双手抱住她。
她没有回应,浑身无力,又冷又沉;她的头往后仰着,他发现她已晕过去了。
这是正常的,他想。她有许多让人焦虑的小事要处理,又几乎没人帮她。他本该更好地为她分担一些事的。眼看这事就要办完,她过于兴奋了。尼古拉斯不止一次吻她失去知觉的面容,简直没想到是什么消息使她变成了这副样子。他不愿叫来威克夫人,就把克里斯廷抱到长椅上放下。她苏醒过来。尼古拉斯俯下身对她耳语道:“静静躺着,最亲爱的,别急;好好梦一梦咱们幸福的日子吧。只有我在这里。你不久会好起来的。”他握住她的手。
“不,不,不!”她瞪大眼睛说。“啊,怎么会这样呢?”
尼古拉斯显得惊慌迷惑,不过只是短暂的一会儿。随后她坐起来,渐渐告诉了他那件令人震惊的事;他站在那儿仿佛呆若木鸡。
“啊——是这样吗?”他问。之后他变得很温和,说:“他干嘛这样残酷——要现在才回来呢?”
她一五一十地把丈夫让那个使者带来的解释重述了一遍,不过她说得十分机械,表明她对此事的真实性非常怀疑。在这样一个引人注目的时刻,他的到来很可能是他在故意搞突然袭击——他以前和她相处时就有过这种事。
“不过也许是真的——他可能现在已经变好了——不像过去那样啦。”她支吾着说。“是的,或许,尼古拉斯,他是一个变了样的人——我们希望他如此。我想自己不应该听信法律顾问的话,那么肯定地认为他死了!不管怎样,我又被粗暴地接回到了——正确的路上!”
尼古拉斯痛苦地叫道:“啊,咱们真是两个非常非常诚实的大傻瓜!——要在报上登载我们的打算!咱们为啥不可以秘密结婚呢?走得远远的,那样即使他回来了也绝不会知道你的情况。克里斯廷,他这样做是要……我不说啦。当然我们——现在可以跑掉。”
“不,不,不可以。”她急忙说。
“很好。不过这让人受不了!‘当我寻找善良时邪恶来到我身旁,当我等待光明时黑暗出现在眼前。’奥兹国[16]里一个备受折磨的人曾说,而现在我也这样说了!……不知道他是否此时已差不多到了?”
她告诉他,她认为贝尔斯唐是从那条穿过田野的小路过来的,因他行走时用不着大衣,就让人先把它拿来了。
“这顿晚饭是为他准备的还是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