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想必我们能再呆一周吧?”她请求说。“我喜欢这儿。”
“我不喜欢。它变得太死气沉沉了。”
“那你可以把我和孩子们留下!”
“你真是可笑,埃拉!那有啥用?还得来接你们!不行,咱们一起回去;稍后一点我们还要安排时间去北威尔士或布赖顿码头[59]。再说,你还有3天呢。”
她似乎注定了不能见到那个男人,她对他那颇有竞争力的才能钦佩得感到绝望,而对他本人她是非常依恋的了。不过她决心作最后一次努力;她从房东那儿得知特雷威正住在此岛对面离这个时髦城镇不远处的一个偏僻地点,便于次日下午从附近的码头乘班轮去了那里。
这次出来真是徒劳!埃拉只隐隐知道那座房子的位置,当她以为找到并大胆地问一个行人他是否住在那儿时,他却回答说不知道。而如果他确实住在那里,她如何能上门拜访呢?有些女人也许有这种胆量,但她没有。他会认为她多么疯狂。她或许会请他去看自己,可她也没有那种勇气。她悲哀地在这个风景如画的海滨高地闲**着,直到该返回镇上的时候,登上汽船越过大海,赶到家吃晚饭,没有太让人觉得她长时间不在。
到最后一刻时,她丈夫大出预料地说他不反对让她和孩子们再呆到本周末,既然她希望这样,只要她觉得能够自己带着孩子回去。她为时间的延长暗暗高兴,马奇米尔第二天早上便独自走了。
可是一周过去,特雷威并没有拜访。
星期6上午马奇米尔家这几个余下的成员也离开了使她产生太多感情的地方。那沉闷又沉闷的火车,照射在热热的座垫上的束束充满尘埃的阳光,满是灰尘的轨道,一排排简陋的电线——这些东西陪伴着她:而窗外那深蓝色的海平面则从她凝视的眼里消失,随之消失的是她那位诗人的家。她心情沉重,极力想看书,却哭泣起来。
马奇米尔先生生意兴旺,他和家人们住在一座新的大房子里,它位于他做买卖的这座城市外面几英里远处一片相当广阔的场所。埃拉在这儿很寂寞,郊区的生活常会这样,尤其在某些季节;她有太多时间尽情欣赏那些悲哀的抒情诗。她刚一回家就见到罗伯特·特雷威发表在她最喜欢的新一期杂志上的一首诗,那一定是几乎就在她去索伦特海峡[60]前写的,因诗中正好有她曾在床旁的墙纸上看到用铅笔写下的对句,胡珀夫人也说过它们刚写上去不久。埃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动地抓起一支笔,用“翰约·伊夫”这名字以一个同仁的身份给他写信,祝贺他用诗歌方式成功地表现出感动他灵魂的思想;相比之下,她在这同一令人哀婉的行业里取得的成绩总是相形见绌。
几天后她收到一封回信,这是她先前简直不敢期望的——那是一封有礼貌的短信,信中年轻诗人说虽然他不很熟悉伊夫先生的诗,但他记起自己曾看见这个名字附在一些很有希望的诗歌后面;他很高兴通过信函与伊夫先生结识,当然会满怀兴趣地盼望看到他今后的作品。
她断言自己那封表面看来由一个男人写的信一定显得有些幼稚或羞怯,因特雷威在回信中所用的口气全然是个长者。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回信了,他亲手在那间她非常熟悉的屋里给她写了信——他现在又回到了那个住处。
如此开始的通信持续了两个月或多一点,埃拉·马奇米尔时时给他寄去一些自认为是自己最好的诗,他很友好地接受了它们,虽然并未说自己仔细读过,也没给她寄来任何自己的诗。假如埃拉不知道特雷威因为感到她与自己一样是个男人而苦恼,她所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然而这种情况并非让她满意。一个讨人喜欢的声音悄悄对她说,只要他能看见她,事情就会是另一个样子。无疑,假如并没发生什么事,她首先会坦然承认自己是个成年女人,以促进此事的发展,使其不必成为那样——她很乐意这样做。她丈夫的一个朋友,即该市和郡[61]最重要的一份报纸的编辑,一天与他们共餐并谈到那个诗人时说他(编辑的)兄弟——一个风景画家——是特雷威先生的朋友,他们两个当时正在威尔士。
埃拉与这位编辑的兄弟有点熟悉。次日早上她便坐下来写信,请他在返回途中到她家逗留一下,如果可行把他朋友特雷威先生也带上,因她很想结识他。几天后她收到回信,他说他和朋友特雷威先生会很乐意在南下的路上接受她的邀请,时间在下周的某一天。
埃拉欣喜若狂。她的计划成功了,她所爱的人尽管还没见到,但就要来了。“看呀,他站在我们的墙壁后面;他在窗旁向外张望,窗格里透露出他的身影,”她出神地想着。“瞧呀,冬天已过去,雨水已消失,花儿出现在大地,又该是鸟儿歌唱的时候,岸上传来海龟的声音。”
但她必须考虑他吃住的具体问题。她非常热心地准备好,等待着那意义深远的一天和时刻。
大约下午5点钟她听见门铃声和门厅里传来编辑的兄弟的声音。她虽是个女诗人——或者她自以为是——但她这天也并非显得过于崇高,而是不厌其烦地穿上一件时髦富贵的、有点像希腊人穿的那种长袍,此种风格当时在风雅浪漫的女士中很流行;衣服是埃拉上次去伦敦时在邦德街的一个裁缝师那里做的。客人走进客厅。她看着他后面,再没有人走进门来。看在爱神的份上,罗伯特·特雷威在哪里呢?
“哦,我很遗憾,”他们寒暄之后画家说。“特雷威是一个古怪的家伙,你知道,马奇米尔夫人。他说过他要来,之后又说不能来了。他总是含含糊糊的。我们背着背包走了几英里路,你知道,然后他又想继续回家。”
“他——他不来了?”
“不来了;他让我代他抱歉。”
“你啥时候离——离开他的?”她问,下唇开始颤抖得非常厉害,仿佛她的话中带着颤音一样。她真想离开这个讨厌的人跑到一边去痛哭一场。
“刚才,就在那边的公路上。”
“什么!他实际上从我家大门口走过去了?”
“对。我们来到你家大门口时——它们真漂亮,是我见过的最精制的现代铁制品——我们来到你家大门口时停下,谈了一会儿,接着他就和我告别,继续向前走去。事实上他刚才有点消沉,不想见任何人。他是一个很不错的家伙,一个热心的朋友,但有时有点变化无常和忧郁;他把事情考虑得太多。他的诗歌就某些审美情趣而言,太富于**成份,太热烈多情;他刚受到昨天出版的——《评论杂志》的严厉批评。他在车站偶然见到一本。也许你已读到了?”
“没有。”
“那更好。埃,没什么值得去想的,不过是一篇应约写的文章,目的是满足那些思想狭隘的订户,杂志的发行额要靠他们。可是他却感到不安,说那种歪曲使他深受伤害;虽然他能够经受住公正的批评,但却无法忍受那些谎言——说他没有能力反驳和阻止谣传。这正是特雷威的弱点。他生活得太孤单,如果他过着时髦的或商业的忙碌生活,这些事情就不会让他受到如此严重的影响。所以他不愿意来这儿,借口说一切显得这么生疏和唯利是图——如果你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