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迷惑不解的玛杰莉跟着男爵走上台阶来到房子里面,音乐和跳舞声已经从这里发出。舞曲很奇特,每四拍就传来低沉强大的音调震颤着穿过空中,以管乐器那种最强的声音震撼着玛杰莉的心灵。
“那个强烈的曲调是什么,先生?——我以前从没听过这样的曲子。”她说。
“鼓波尔卡舞。”男爵回答。“我曾说过、我们也练过的那种怪舞——是从我的国家和欧洲大陆其它地方引进来的。”
来到舞厅入口,她听见同伴和自己被作为“布朗先生和布朗小姐”宣布到了,所感到的惊奇有增无减。
然而对于这个宣布好象谁也不予理会,那边的屋子完全沉浸在一片狂欢之中,因此玛杰莉在伪装下航行所感到的惊慌便得以平息。同时她注意到有一位容貌漂亮、一头黑发、十分矫小、身穿米色缎子的太太正等候着他们。“她是谁?”玛杰莉问男爵。
“她是这座房子的女主人。”他耳语道。“她丈夫是这里的一个贵族,父亲是一个侯爵,她有五个教名。她很难与平民百姓说话,除非为了政治目的。”
“太好啦——这儿多么让人快活!”玛杰莉低声说,一边注视着女主人头上闪闪发光的钻石;女主人就在舞厅的门内,在一把镀金的小椅前,客人一个接一个到来,她时时趁着空闲坐一会儿。她好不容易专程从伦敦赶来,公开地要把这次娱乐搞得更好。
由于“布朗先生和布朗小姐”在托恩波罗太太听来毫无意义(因在这个相当混杂的人群里已有3个布朗了),加之可怜的玛杰莉可能显得有点笨拙的样子,所以他只是用长长的手套尖轻轻碰了一下他们的手,说“你们好”,接着便转身接待其他客人去了。
“唉,只要她知道我们是一个富裕的男爵带着他的朋友,而根本不是布朗先生和布朗小姐,她就不会那样接待我们了,对吧?”玛杰莉悄悄地说。
“确实,她不会的!”男爵干巴巴地说。“现在咱们马上跳起来;你瞧,这儿有些人跳得远不如你好。”
她几乎还没明白过来就受着他那神秘的影响去做了,把一只手伸给他,另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同他一起踩着在草地上学会的舞步绕着屋子旋转起来。
她最初一看觉得这屋子的地板就像铺了一层透明的薄冰,跳舞者的身影仿佛倒过来一般。最后她明白了原来是打磨得十分光亮的橡木地板,但她仍然不敢移动。
“我害怕跌倒。”她说。
“靠着我,你很快会习惯的。”他回答。“你的鞋里现在已没有钉子了,亲爱的。”
他的话像他对她说过的所有话一样,是相当真实的。她发现没多久跳起舞来就惊人地容易了。地板对于她不但毫无妨碍,而且由于她天生敏捷轻盈,对她确实还十分有利。再者,她那一身有着一打荷边装饰的奇妙服饰使她受到的鼓舞,是任何其它东西都无法做到的。她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外表,从而也就有了新的行为。任何女人如果感到自己也像周围的女人一样穿得很好,她就会觉得安心自在,无论她来自哪里;而如果她觉得自己远比她们穿得好,她的安心自在就会再增添一种可爱的光睬。
20名才艺不凡的乐师坐在末端的音乐台上,个个长着富于传奇的乌黑蓬乱的长发,使他们的面容和眼睛像火光从煤炭下面显现出来一样。
这个舞会的性质和目的使其参加的人范围广泛。从贵族到最低微的自耕农都有,玛杰莉跳得相当开心,尤其是当吃过晚饭后她得以恢复精神,把漫长旅程带来的疲劳赶得无踪无影。
有时她听见人们说:“他们是谁?——兄妹——父女?从不与其他人跳舞——真是奇怪?”但她对此不予理睬。
没有跳舞时小心提防的男爵就带着她穿过隔壁的一些客厅和画廊,它们今晚也像这座房里其余的屋子一样被打开;他把她带到某个拉上窗帘的角落,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到一些剪贴薄、印刷物和图册上,让她去翻阅消遗,直到她熟悉的舞曲再次传来。其实中间休息时玛杰莉非常宁愿四处走走,但男爵的话就是法律,她必须照他的命令去做。晚上就这样在一会儿跳舞一会休息中飞快过去,她终于听到了这句话:“玛杰莉,时间到了。”
“再跳一曲——只一曲!”她用好话相劝,因为他们跳得越久她越自在快乐。他同意了她的恳求,可是当她要求再跳一曲时他坚决不变了。“不行。”他说。“我们还要赶很远的路。”
于是她向这个奇妙的场景告别,离开舞厅时还回头望着那里;几分钟后她便穿上大衣上了马车。男爵爬上驾驶员席上自己先前的座位,她看见他点燃一支烟。之后他们在树林下向前快速驶去,她仰身靠着,专心思考那些充满于大脑的情景,结果便自然睡着了。
直到他们停下更换马匹时她才醒来,这时她在星星的衬托下看见男爵仍像先前一样笔直地坐着。“当全世界都入睡的时候他就像加百利[70]天使一样守护着!”她想。
再次上路后她又睡着了,对什么都不知道,直至他碰她的手说:“我们到啦——回到‘奇领唐林’了。”
这时已差不多天亮。玛杰莉下了马车并站到男爵身边后才明白自己睡醒了;他让马车夫把车子赶到前面某个地点,向她转过身来。
“瞧,”他微笑着说,“跑到那棵中空的树去,你知道它在哪儿。我像先前一样等着,你去像昨晚那样换衣服吧,只是把新衣换下来。”她现在一点不注意道路了,也不关心漂亮的拖鞋是否被荆棘擦坏。她走了几步便来到那棵大约九小时前离开的树。这儿仍然显得阴沉,早晨还不是很明朗。
她钻进树干,取下那个装着她旧衣服的盒子,脱掉缎子做的鞋、手套和外衣,10分钟后便又穿着棉布外衣和黑白小格子花纹的羊毛披肩出来了。
男爵远远地站着。“现在你看起来又是个挤奶女工了。”他说,朝她走来。“那些漂亮的衣服呢?”
“装在盒子里,先生,就像我最初看见它时一样。”此时她说话更加谦卑了。他们之间的差别也比在舞会上时更大。
“好的。”他说。“我得把它处理掉,然后我们就离开。”
他回到树旁,玛杰莉在后面一点跟着。他把盒子拿过来,毫不小心地将衣服当做碎布烂片一样拖出。但还不止这些。他找来几根干树枝,把可爱的衣服压成松散鼓胀的一堆,再把手套、扇子和鞋抛上去,最后点燃火无情地把它们全部烧毁。
玛杰莉感到极度痛苦。她跑上去,不断地恳求着。“求你了,先生——别烧掉——真的!我可爱的衣服——我可爱的、可爱的拖鞋——我的扇子——太残酷了!别烧掉它们,求你了!”
“胡说。即使我们活一百岁也不会再用上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