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小心着呢!”
“那就好了。我要是现在就死了,那真是和白活了一样——什么都没了。”
“躺下吧,别说话了。”
他闭着眼睛,咂吧着微微发黑的嘴唇,安静地躺了些时候。突然,他好像被针扎了似的弹了起来。
“得赶快给雅科夫还有米哈伊尔找个对象,也许老婆、孩子可以管住他们,你说呢?”
说着,他便开始列举城里所有适龄姑娘的名字,而外婆则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我又因为犯了什么过失,被外公关了禁闭。我坐在窗口,眺望渐渐褪去的晚霞和它映照在一幢幢房子上的红光。花园里,成群结队的甲壳虫绕着白桦树嗡嗡地飞。
隔壁院子里,一个箍桶匠正在工作,发出咚咚的声音。我还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霍霍的磨刀声。花园下面的山谷里,孩子们在密密的灌木丛中吵闹嬉戏。
我太想出去和他们一起玩耍了,黄昏时候的惆怅涌上了我的心头。
突然,外公摸出一本新书,在另一个手掌上重重一拍,兴冲冲地和我说:
“嗨,了不起的小家伙,到我这边来!坐下来,看到这个字母了吗?这是a,这是b,这是c。来,这是什么?”
“b。”
“答对了!这个呢?”
“c。”
“不对!是a!看仔细了:这是d和e,还有f。来,这个是什么?”
“e。”
“对了,这个呢?”
“d。”
“嗯。这个呢?”
“a。”
外婆插嘴道:
“孩子他爸,你还是安静地躺会儿吧?”
“你闭嘴!只有这样我才舒服,不然我会胡思乱想的!继续,阿列克塞!”
外公用他滚烫潮湿的胳膊搂住我的脖子,点着书上的字母,另一只手举着书凑在我的眼前。
他身上那股汗酸夹着烤葱的味儿熏得我喘不过气来。
他变得出奇地兴奋,对着我的耳朵吼着那些字母。
这些字母我都觉得挺眼熟的。“l”像条虫子,“f”像驼背的格里戈里,“b”让我想起外婆和我在一起的样子,而外公好像和每个字母都有点像。
他给我做字母表的练习,顺着问、倒着问、打乱了次序问。我被他的狂热感染了,于是也开始扯着嗓子喊起来。
可能他也察觉到这样很可笑了,他笑了起来,紧接着一阵咳嗽。
“孩子他妈,你瞧他多来劲!”他捂着胸口,攥着书,喘着气说,“嘿,你这个阿斯特拉罕的小家伙!你喊什么喊?”
“您不是也在喊嘛……”
看着他和外婆是件快乐的事。外婆的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拳头顶着腮帮子,含笑看着我们俩,说:
“你们俩都别拼命喊了!”
外公转而和善地问我:
“我喊是因为我身体不好,那你为什么喊呢?”
不等我回答,他便摇晃着汗涔涔的脑袋,对外婆说:
“死了的纳塔利娅还说他记性不好,我看他记性不错!我们继续,翘鼻子!”
念了很久,他终于把我推下床,半开玩笑地和我说:
“今天就到这里。拿好这本书,明天你得把所有的字母一个不差地念给我听。要是都念对了,我给你五个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