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高尔基的自传三部曲是哪三部作品 > 第十二章(第5页)

第十二章(第5页)

“这么说,全都烧光了?”

“全都烧光了,”继父的语气非常肯定,“我们俩算侥幸逃了出来……”

“是啊,大火可不是儿戏。”

母亲俯在外婆的肩膀上,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外婆眯缝着眼睛,好像害怕强光刺激似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闷了。

这时外公突然开口了;他的话非常尖刻,语气平静,声音很高:

“叶夫根尼·瓦西里耶维奇先生,我听说根本就没有失火,只是你玩牌把什么都输光了……”

屋子里鸦雀无声,像在地窖里一样;茶炊在突突作响,雨点在抽打着窗上的玻璃,后来母亲说:

“爸爸……”

“爸爸什么,啊?”

外公大发雷霆:

“还要怎么样?难道我没跟你说过三十岁的人不要嫁给二十岁的小伙子吗?这下你可好,找了一位翩翩少年!你是贵族小姐吗?是不是呀,闺女?”

四个人全都在大喊大叫,继父的嗓门最大。我跑进过道里,坐在木柴上,简直被惊呆了:母亲仿佛换了一个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在屋子里时还不太明显,但是到了这里,在昏暗的过道里,我清楚地回想起了她以前的样子。

后来,不知为什么,我不记得是怎样到了索尔莫沃[163]的。我们住的房子,一切全是新的,墙上没有贴壁纸,木头墙的缝隙里填的都是絮麻,墙缝里有很多蟑螂。母亲和继父住两间窗户临街的房子,我和外婆住在厨房里,房顶上有个天窗。工厂烟囱像一个个又粗又黑的手指头,耸立在厂房的上空,滚滚浓烟,被寒风一吹,整个村子里烟雾弥漫;在我们所住的冰冷的房间里,经常有一股呛人的煤烟味。一大早,汽笛像狼嗥一样地呜呜吼叫着:

“呜——呜——呜……”

要是站在长凳上,透过窗子上面的玻璃,顺着一排排屋顶,在灯光的映照下,可以看见工厂敞开的大门,它像一个老年乞丐张开的没有牙齿的黑洞洞的嘴巴,密密麻麻的人群蜂拥而入。到了中午,汽笛又响了;工厂大门的两片黑嘴唇又张开了,好像打开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被工厂咀嚼得疲惫不堪的人们一股脑地被吐了出来,他们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向大街,街上白毛风肆无忌惮地催赶着人们回到自己家里。村子上空难得看到天日:时间长了,房顶上,雪堆上,蒙上一层烟尘,像是另外加上了一个罩——灰灰的、淡淡的;它严重束缚了人们的想象力,以它那郁闷、单一的色调使人感到头晕目眩。

每当夜晚,工厂上空就浮现出一片烟雾缭绕的火光,把一个个烟囱的上端照得非常明亮,看上去这些烟囱好像不是从地面向上耸起的,而是从这片烟雾中垂落下来的,其间,它喷出烟雾,吐出火光,咆哮着,吼叫着。看着这一切,简直令人作呕,无法忍受,一种寂寞难耐的怒火在噬咬着你的心。外婆当起厨娘来了——她每天做饭、拖地、劈柴、担水,从早到晚,忙个不停,躺下睡觉时已经是累得精疲力竭,哼哼咳咳,长吁短叹了。有时候,厨房的活干完了,她穿上短棉袄,把裙子下摆往腰里一掖,便要进城去:

“去看看老头子在那儿过得怎么样……”

“带我一块儿去吧!”

“会把你冻坏的,瞧,外面的风有多大!”

她在风雪交加的旷野里得走七俄里的路才能到达城里。母亲怀孕了,脸色发黄,身上裹一条带穗子的灰色破披肩,还显得有些冷。我恨透了这件披肩,因为它破坏了母亲高大、匀称的身材,我也讨厌披肩上的那些穗子,把它们一个个都揪了下来;我恨这所房子、工厂和这个村子。母亲脚上穿一双破毡鞋,挺着个大肚子,不住地咳嗽,肚子一起一伏的,难看极了;她那蓝灰色的眼睛目光呆滞,透着几分恼怒,她常常一动不动地盯着光秃秃的墙壁,目光像钉在了墙上似的。有时她望着窗外的大街,能花上整整一个钟头;这条街很像人的颌骨,一部分牙齿因老化而变黑了,东倒西歪的,另一部分牙齿已经脱落,镶上了新牙,但因为技术不佳,镶上去的牙齿很不合槽,显得过大。

“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我问。她回答说:

“哎呀,你就别问了……”

她很少跟我说话,一张嘴就像下命令似的:

“快去,递给我,给我拿来……”

他们很少放我到街上去,每次从街上回来,我都被外面的孩子们打得鼻青眼肿,打架成了我唯一的爱好和享受;我乐此不疲。母亲用皮带抽我,但这种惩罚更加刺激了我,下一次我和那些孩子打得更凶,而母亲对我的惩罚也更加严厉。有一回,我警告母亲,说要是她再打我,我就咬她的手,然后跑到野外,冻死在那里,母亲吃惊地把我一把推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这头小野兽!”

在我的心目中,那种被称为爱的绚丽多彩、沁人肺腑的感情,已经黯然失色,我对一切都充满了仇恨,心里常常爆发出一阵阵无名孽火;在这种单调乏味、死气沉沉的环境中,那种难以忍受的不满情绪和孤掌难鸣的感觉已经渐渐泯灭了。

继父对我十分严厉,他跟我母亲也很少说话;他老爱吹口哨,总是咳嗽,午饭后喜欢站在镜子面前,拿根牙签,仔细剔着他那参差不齐的牙齿,一剔就好长时间。他跟我母亲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总是气鼓鼓地对她用“您”称呼,他的这种称呼“您”的态度,使我大为恼火。吵架时他总是把厨房门关得紧紧的,显然是不希望我听见他的话,但我还是听见了他有些低沉的说话声。

有一次,他跺着脚,大喊大叫:

“就因为您挺着个难看的肚子,我根本没法请客人到家里来,唉,你这头母牛!”

我先是一惊,简直肺都要气炸了;我从吊**一跳而起,脑袋狠狠地撞着了天花板,舌头都被咬出了血。

每到礼拜六,工人们成群结队地到继父这里来卖代币券,这种券在工厂开办的店铺里去领取,作为工资支付给工人们[164],而继父花半价把这些券买下来。他在厨房里接待工人们:神气活现地坐在桌旁,眉头一皱,接过代币券说:

“一半卢布。”

“叶夫根尼·瓦西里耶夫,凭天地良心……”

“一半卢布。”

这种黑暗、愚蠢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母亲临产前,我被送到外公家去了。这时外公已经搬到了库纳维诺镇,在沙子街一幢两层楼房里租了一个小房间,有俄式炉灶和两个朝院子的窗户;这条街沿山坡而下,一直通往纳波尔教堂墓地的围墙。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